引信燃烧,冒出白烟。
老兵默数,手臂后摆,全身肌肉绷紧。
“一、二——”
掷!
轰天雷划出弧线,准确飞向木寨大门。就在即将触门的瞬间——
轰!!!
巨响震耳欲聋。
不是霹雳罐那种“嘭”的闷响,是“轰”的炸裂声,像平地惊雷。木寨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铁片四溅,门后的拒马、鹿砦也被气浪掀飞。浓烟腾起,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待烟尘稍散,众人看清:寨门处被炸出一个豁口,宽约丈许,足够五骑并行。
庞统倒吸一口凉气:“此等威力……若用于攻城,城门难守!”
赵云却皱眉:“投掷距离只有五十步,且投掷者极险。战场上,五十步已在弓弩射程内。”
姜离点头:“赵将军说得是。所以第二种用法:埋设。”
第二枚轰天雷被抬到箭楼下。工匠们在木柱基座旁挖了个浅坑,将雷埋入,只露出长引信。引信接了一根浸油的麻绳,延伸到三十步外。
“点火!”
麻绳点燃,火线嗤嗤燃烧,像一条火蛇游向轰天雷。
十息后——
轰!!!
箭楼基座被炸断,三丈高的木楼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这次威力更大,但安全许多。
“好!”鲁肃抚掌,“埋设于敌必经之路,或城墙根下,可收奇效!”
徐庶却道:“埋设需时,战场上未必有机会。且敌军若有细作,提前发现,反而坏事。”
姜离不答,只道:“试第三枚。”
第三枚轰天雷被搬进模拟粮仓——那是个草顶木墙的棚子,里面堆着干草、木屑,模拟粮囤。雷被放在草堆深处,引信接出来。
点火。
这次爆炸声小了些,但紧接着,草棚燃起大火。火势极猛,眨眼间吞没了整个棚子,黑烟滚滚。
“雷内掺了火油、硫磺粉。”姜离解释,“爆裂后引燃,专攻粮草、营帐、船帆。”
陆炎一直沉默看着。三枚雷试完,他走到废墟旁,仔细查看。
寨门碎片上嵌着铁片,深深扎入木中。箭楼基座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生生炸碎的。燃烧的草棚已化成灰烬,地面焦黑。
“威力够了。”他终于开口,“但问题也不少。”
他转身,看向姜离和众工匠:
“第一,投掷太险。五十步,是送死距离。能否加长引信,让投掷者跑出八十步?”
姜离皱眉:“引信加长,燃烧时间难控。且奔跑中颠簸,恐提前爆炸。”
“那就训练。”陆炎道,“选死士,专练投掷。赏重金,抚其家小。”
“第二,埋设太慢。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时间挖坑埋雷?”
“这……”姜离语塞。
“改。”陆炎决断,“做‘踏发雷’——雷上设机括,踩踏即爆。再做‘绊发雷’,拉线即爆。要让敌人自己触发。”
姜离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
“第三,燃烧之效虽好,但需近火源。能否做成‘火箭’?将火药绑于箭上,射入敌营即燃?”
“正在试!”姜离激动道,“已试了十七次,最近一次,火箭射百二十步,落地即燃。只是准头差,十中三四。”
“继续试。”陆炎看向那三百架神机弩,“若能将火箭与神机弩结合……子龙,你想到了什么?”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箭雨带火,覆盖敌阵。”
“对。”陆炎点头,又看向鲁肃,“子敬,轰天雷造价几何?”
鲁肃早已算过:“一枚轰天雷,需硝石五斤、硫磺一斤、木炭两斤,陶罐、铁片、引信另算。折算下来,一枚约三百文。”
“三百文……”陆炎沉吟,“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半月。但若能换一场胜仗,值。”
他环视众人:“今日所试,乃龙鳞绝密。在场所有人,签死契:泄密者,斩;叛逃者,族诛。神机营、轰天雷营,单独编列,驻地隔绝,外人不得近。所需原料,专供专运,账目单列。”
“诺!”
陆炎最后看向姜离:“匠营扩招。去各郡县贴告示:凡通晓火药、机械、冶炼者,无论出身,一经录用,月俸五石,赐宅院。有重大改良者,赏百金,授官身。”
姜离重重点头:“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你,”陆炎看着他瘸着的腿,“找张郎中好好治。我要你活着,看到咱们造的武器,把曹操、孙权都炸回老家。”
姜离眼眶一红,单膝跪地:“主公……姜离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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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陆炎一行离开黑石谷。
回城的马车上,无人说话。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细尘。
许久,庞统打破沉默:“主公,轰天雷、神机弩虽利,但恐引来忌惮。曹操若知,必倾力来攻;孙权若知,必千方百计窃取。此物……是双刃剑。”
“我知道。”陆炎望着窗外渐暗的田野,“但乱世之中,没有利器,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曹操有虎豹骑,孙权有楼船,刘备有关张之勇——咱们有什么?”
他转身,看向众人:
“咱们只有一样东西:敢拼命,敢创新,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轰天雷是凶器,但若能少死些咱们的士卒,早些结束这乱世,那它就是仁器。”
马车驶入龙鳞城。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渐稀,但酒肆里还有谈笑声,学堂里还有读书声,匠营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陆炎忽然问徐庶:“元直,你在荆州,见诸葛亮造过类似的东西吗?”
徐庶摇头:“孔明擅机巧,木牛流马、连弩皆有所研,但火药之物……未曾听闻。不过他曾说:‘利器虽好,终是外物。治国之本,在民心,在制度。’”
“他说得对。”陆炎笑了,“所以咱们既要造利器,也要固根本。轰天雷再厉害,也得有人肯抱着它冲向敌阵;神机弩再精良,也得有人肯日夜苦练。”
他望向棱堡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而这些人,就在龙鳞城里。”
“他们信我,我信他们。”
“这就够了。”
马车停在棱堡前。陆炎下车,却未进门,而是走到城墙边,登上城楼。
夜幕下的龙鳞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南匠营的炉火,是它的呼吸。
城北军营的号角,是它的心跳。
而城中千家万户的灯火,是它的眼睛。
正看着这个乱世,看着这片即将被血与火重新洗刷的大地。
陆炎扶垛远眺,久久不动。
身后,庞统轻声道:“主公,该用晚饭了。”
“你们先去。”陆炎没回头,“我再站会儿。”
庞统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城楼上只剩陆炎一人。
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江东。
又望向西北方向——那是许都。
最后望向西南——那是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