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水军崛起(2 / 2)

低沉的号角声在水面回荡。这是演习结束的信号。

所有船只停止动作。火把重新点燃,照得水面一片通明。

周泰下了箭楼,登上一条小船,划到中央。新兵们都在各自的蒙冲上列队,虽然个个带伤——有被箭杆砸青的,有摔跤磕破的,有搏斗时扭了手腕的——但腰板挺得笔直,眼中还燃着战意。

“整队!报数!”各队队正嘶声下令。

“一队,实到四十七人,伤九人,无失踪!”

“二队,实到四十八人,伤十一人,无失踪!”

“三队……”

“四队……”

周泰听完汇报,独眼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洪亮:

“今夜这一仗,打得——”

他顿了顿,新兵们屏住呼吸。

“——像坨狗屎!”

新兵们一愣,随即面露不服。

周泰冷笑:“不服?俺问你们,第一队冲正门时,阵型太密,三条船差点撞一起!第二队绕后,动静太大,老子在箭楼上都听见你们喘气!第三队火攻,点火太早,离寨还有三十步就亮火光,生怕敌人看不见?第四队突入时机倒准,可进去后直奔箭楼,粮仓、军械库看都不看——打仗只为斩将夺旗?”

他一口气骂完,新兵们个个低头。

“但是,”周泰话锋一转,“狗屎归狗屎,总算像一坨能打仗的狗屎了。三个月前,你们上船就吐,划桨不会,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现在,能夜闯鬼见愁,能分进合击,能听号令——不错。”

他看向那个负责指挥的年轻校尉——他叫陈江,原是陆军的一个什长,懂些阵法,被选入水卫后进步最快。

“陈江,今夜指挥,给你打六分。”周泰道,“扣四分,一分阵型,两分动静,一分贪功。”

陈江抱拳:“谢都督指点!”

“回去后,各队总结,明日交上来。”周泰摆手,“现在,返航。受伤的,先去医营。”

“诺!”

船队缓缓驶出水寨,逆流而上。月光洒在江面,银波粼粼。

周泰独自站在船头,望着远去的船队,久久不动。

蒋老五划船靠过来,递过一壶酒:“老大,喝口暖暖。今夜这帮小子,其实打得不错。”

周泰接过,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他咳了两声:“是不错。但还不够。”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长江,是巢湖,是江东水军称霸的水域。

“主公要的不只是能守淮水的水军。”他低声说,“他要的是一支能杀进长江、敢跟周瑜硬碰硬的水师。现在这样……差得远。”

蒋老五沉默片刻:“可咱们只有三个月。江东水军练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那也得赶。”周泰握紧酒壶,“主公等不起,龙鳞等不起。下次打仗,水军必须上。”

他转身,望向龙鳞城方向。

城中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头盘踞在淮南的巨龙,刚刚睁开了眼睛。

而水军,就是这头龙的爪子。

爪子还不够利。

但总有一天,会撕开长江,撕开巢湖,撕开所有挡在龙鳞面前的屏障。

周泰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从喉咙到胃里都滚烫。

就像他心里那团火。

烧了三个月,还要继续烧下去。

直到把这片水域,烧成龙鳞的疆土。

---

八月十六,晨。

陆炎在棱堡接见周泰。听完昨夜秋操详细汇报,他沉默良久。

“阵亡?”

“无。重伤三个,都是摔的,腿骨断了。轻伤四十七人。”周泰道,“医药费俺从水卫军饷里扣。”

“不必。”陆炎摆手,“该花的钱要花。只是……真打起仗来,伤亡不会这么少。”

“俺知道。”周泰低头,“所以还得练。”

陆炎起身,走到窗前。晨光中的淮水,波光粼粼,新造的蒙冲、楼船静静停泊在码头,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周泰,”他忽然问,“若现在让你带水军,与江东水军打一仗,胜负几何?”

周泰想都不想:“必败。”

“这么肯定?”

“船不如人,兵不如人,经验不如人。”周泰实话实说,“江东水军纵横长江十几年,大小百余战。咱们的水军,只练了三个月,昨夜是第一次见阵仗——假的阵仗。”

陆炎转身看他:“那要练多久,才能与江东一战?”

周泰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年死练,三年见血,三年不死,才能有一战之力。”

“我等不了三年。”陆炎摇头,“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孙权在江东蠢蠢欲动。龙鳞必须尽快有一支能战的水军,哪怕只是能守淮水、能护商路、能袭扰敌后。”

周泰咬牙:“那……一年。一年时间,俺能把他们练成一支敢死队。正面打不过,但夜袭、骚扰、断粮道,能做到。”

“一年……”陆炎沉吟,“好,就一年。”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即日起,水卫扩编至八千人。船场加造楼船十艘、蒙冲五十艘。所需银钱、木料、工匠,优先拨付。”

周泰接过手令,手有些抖:“主公……这、这太多了……”

“不多。”陆炎看着他,“我要的是一支能改变战局的水军,不是摆设。一年后,我要看到这支水军,能逆流攻入巢湖,能顺江威胁建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周泰,龙鳞的生死,一半在陆上,一半在水上。”

“水上这一半,我交给你了。”

周泰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主公……泰必效死力!”

陆炎扶起他,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

“我不要你死。”

“我要你活着,带着水军,把龙鳞的旗,插遍江淮。”

周泰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窗外,朝阳初升。

淮水上的战船,在晨光中缓缓起锚。

新的操练,又要开始了。

而这支刚刚崛起的水军,终将在血与火中,淬炼成真正的龙鳞之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