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春节旺(2 / 2)

“十五那天晚上,”韩旭合上本子,“咱们在最大的那棵梅树下摆长桌宴,自己做的灯笼全都挂起来。吃完饭放烟花——我托人买了那种不会吓着孩子的冷焰火。”

厅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要在红绸上写全家平安!”表嫂说。

“剪窗花我会剪小兔子!”侄女举手。

“那戏曲日我得唱《贵妃醉酒》……”韩老爷子已经开始清嗓子了。

方芷衡悄悄碰了碰韩旭的手肘,小声说:“你什么时候计划的这些?”

“上个月就开始想了。”韩旭也压低声音,“去年中秋你说想有个大家庭过年,我就记着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株老梅上,花瓣上的露水晶莹透亮。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孩子们又跑出去放鞭炮了,啪的一声,惊起檐下麻雀。

杨桃走过来,往韩旭手里塞了颗糖:“忙活一早上,垫垫肚子。”是小时候吃的那种玻璃纸水果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对了,”许红豆忽然想起什么,“祭祖的时辰是不是快到了?”

是了,这是梅园第一次全员祭祖。韩老爷子起身,大家跟着往后院的祠堂走。门推开,香烛的气息扑面而来,牌位擦得锃亮,供品摆得整整齐齐——这是昨晚女眷们忙到半夜的成果。

按辈分站好,上香,叩拜。香烟袅袅升起,在光束里缓缓盘旋。韩旭抬头时,看见严小秋正轻轻扶着他母亲的手臂,白露在教方芷衡怎么持香才稳,许红豆把跑进来的孩子轻轻带出去,杨桃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香烛。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谓团圆,大概就是这样——有人记得摆供果,有人记得扶老人,有人记得带孩子,而有人记得把所有人都聚到这个开满梅花的园子里。

祭祖完毕,日头已经升到中天。厨房里飘出炖肉的浓香,昨天腌的腊味也该蒸上了。韩旭被推去贴春联,梯子才架好,

“左边高了!”许红豆喊。

“右边再往下来点。”严小秋比划。

“哎呀你贴歪了!”方芷衡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还是杨桃看不过去,爬上梯子接过糨糊刷:“笨手笨脚的,我来。”

韩旭站在梯子下扶着,抬头看她踮脚贴横批的样子。阳光穿过梅枝,在她发梢洒下细碎的光,那幅红纸黑字在她手中展开——“梅开五福,竹报三多”。

贴完最后一张福字,午饭的鞭炮准时炸响。噼里啪啦,震得梅花簌簌地落。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大人们笑着往餐厅走。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腊味合蒸、八宝饭、红烧鲤鱼、珍珠丸子……都是按着各人老家习俗凑齐的年菜。

“举杯——”韩老爷子站起来,酒杯里琥珀色的黄酒微微晃动,“这一年不容易,但咱们一家人,到底是在梅园过上年了。”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窗外那株老梅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