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谷的朔风裹挟着沙砾,日夜不停地拍打在辽军加固的谷口防线上,将夯土筑成的壁垒磨出细密的沙痕。谷内的气氛比这寒风更冷,四万余辽军残存的营帐挤在狭窄的谷道中,往日震天的操练声早已断绝,只剩下士兵们压抑的咳嗽声、马匹的嘶鸣与偶尔爆发的争执,弥漫在弥漫着枯草与马粪气息的空气里。耶律休哥立于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手中捏着半块发硬的麦饼,眉头紧锁如谷口的山峦——这是今日全军的口粮,粮草被烧大半后,他不得不下令实行口粮减半,可即便如此,剩余的粮草也撑不过七日。
“将军,营外又有士兵闹事了!”副将浑身沾着尘沙,快步闯入帐中,神色慌张,“三营的士兵嫌口粮太少,还说援军再不到,就干脆投降宋军,免得饿死在这谷中!”
耶律休哥将麦饼狠狠拍在案几上,麦饼碎屑四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废物!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传我命令,闹事者就地正法,首级挂在营门示众,震慑军心!”他深知此刻军心涣散,若不铁腕镇压,不出三日,谷内便会自乱阵脚,无需宋军进攻,辽军便会不战而溃。
“属下遵令!”副将躬身领命,转身欲走,又迟疑着道,“将军,可士兵们说的也是实情,粮草告急,援军却迟迟未到,再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耶律休哥厉声打断他,“耶律洪基陛下已收到我的求援信,援军与粮草必定在途中,只需再坚持几日,便能里应外合,击溃宋军!告诉将士们,谁若敢再妄议投降,定诛九族!”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毫无底气——辽国上京距黑狼谷千里之遥,即便援军星夜兼程,也需十日以上才能抵达,而谷内的粮草,根本撑不到那时。
副将离去后,耶律休哥走到帐外的了望塔上,目光扫过谷内的营地。往日整齐的营帐此刻杂乱无章,士兵们蜷缩在帐外,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几匹瘦弱的战马啃着地上的枯草,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月牙弯刀,刀身的寒光映出他凝重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悔意——若当初不急于偷袭盐州,而是固守黑狼谷,等待援军抵达后再发起进攻,也不会陷入如今的绝境。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唯有守住谷口,等待援军,才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黑狼谷外的宋军阵地上,却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沈砚将中军大营设在谷口西侧的高地上,营中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操练场上加紧训练,长枪刺出的破空声、箭矢射出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昂扬的斗志。沈砚立于操练场旁,手中握着望远镜——这是韩琦从汴京加急送来的西洋物件,可将远方的景象放大数倍,他正透过望远镜,观察着谷内辽军的动向。
“枢密使,辽军谷内动静不大,只是营中似乎有些混乱,隐约能看到士兵争执,想必是粮草告急了。”苏澈走到沈砚身旁,手中拿着一份探查报告,“属下派去的暗哨回报,辽军今日已开始减半口粮,不少士兵因饥饿晕倒,军心极为涣散。”
沈砚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耶律休哥已是困兽犹斗,粮草耗尽之日,便是我们攻破黑狼谷之时。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辽国援军随时可能抵达,一旦援军赶到,局势便会逆转。”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赵峰与李谦,“赵峰,你率领五千禁军,加固谷口东侧防线,多埋地雷与绊马索,防止辽军趁援军抵达时突围;李谦,你率领一万兵力,驻守谷口南侧的山林,若发现辽国援军,即刻示警,同时设法拖延援军的行军速度,为我们攻破黑狼谷争取时间。”
“属下遵令!”两人齐声领命,转身离去。沈砚又对苏澈道:“你再派五名影卫潜入黑狼谷,密切监视辽军的动向,若发现辽军有突围迹象,或是内部发生哗变,即刻回报。另外,设法联络谷内的辽军士兵,许以重金与赦免,引诱他们投降,瓦解辽军的军心。”
“属下明白!”苏澈躬身领命,转身召集影卫,准备潜入谷中。沈砚再次拿起望远镜,望向黑狼谷内,眼中满是锐利的光芒——他要在辽国援军抵达前,彻底击溃谷内的辽军,不给他们里应外合的机会。
三日后,黑狼谷内的粮荒彻底爆发。剩余的粮草已全部耗尽,士兵们不得不宰杀瘦弱的战马充饥,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满足四万余士兵的需求。营中的争执愈发频繁,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斗殴,不少士兵偷偷溜到谷口,望着外面的宋军阵地,眼中满是向往——宋军阵地上炊烟不断,显然粮草充足,比起在谷中饿死,投降宋军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将军,不好了!”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闯入中军帐,神色惨白,“三营与五营的士兵发生火并,双方死伤数十人,不少士兵趁机冲出营地,朝着谷口的宋军投降了!”
耶律休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弯刀瞬间出鞘,眼中满是怒火:“废物!都是废物!传我命令,立刻派士兵镇压,凡是敢投降者,一律格杀勿论!”
可此时,谷内的混乱已无法控制。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到投降的行列中,他们放下武器,高举双手,朝着谷口的宋军阵地走去。宋军士兵早已接到沈砚的命令,对投降的辽军士兵不予阻拦,只是将他们集中看管,待战后再做处置。耶律休哥率领亲兵赶到时,已有上千名辽军士兵投降,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却无能为力。
“将军,大势已去,我们不如也投降吧!”身旁的一名亲兵低声劝道,“援军迟迟未到,谷内粮草耗尽,再坚持下去,只会被活活饿死!”
“闭嘴!”耶律休哥厉声呵斥,弯刀一挥,将那名亲兵斩杀,“我乃大辽大将军,宁死不降!谁若再敢妄议投降,下场便和他一样!”剩余的亲兵见状,无不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及投降之事。耶律休哥望着投降的士兵,眼中满是怨毒,他咬牙道:“传令下去,剩余的士兵全部集结到谷口防线,与宋军死战到底,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宋军垫背!”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通往黑狼谷的官道上,一支五万余人的援军正星夜兼程地赶来。援军将领耶律斜轸身着银色辽甲,手持长枪,立于行军队伍的前方,神色冷峻。他此次率领援军出征,并非真心想要救援耶律休哥,而是受耶律洪基之命,在途中设下埋伏,待耶律休哥突围而出时,将其斩杀,夺取他的兵权,同时将偷袭失利的罪责全部推到耶律休哥身上。
“将军,我们已行进了五日,按此速度,再过五日便能抵达黑狼谷。”副将走到耶律斜轸身旁,躬身禀报,“只是沿途发现不少宋军暗哨,想必是在监视我们的动向。”
耶律斜轸点头,沉声道:“我已知晓。沈砚此人诡计多端,必定会派暗哨监视我们的行军路线,想要拖延我们的速度。你率领一万骑兵,驱散沿途的宋军暗哨,同时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七日内抵达黑狼谷外围的峡谷中,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