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每次运行灵力之前,有没有先静心?有没有先归气?有没有让识海如镜,不染尘埃?”
我回想前三次尝试——都是收功即起,心急着进入下一阶段,连调息都只是走过场。
“没有。”我老实说。
“那你凭什么觉得灵力会听你的?”他声音没高,却字字砸下来,“你让它去打通关窍,它就像兵卒上战场。可你饭没给吃,甲没给穿,令旗都没举,就喊他们冲锋。你觉得他们会赢吗?”
我哑然。
他慢慢坐下:“我年轻时也这样。拿到一部高阶功法,恨不得一夜练成。结果三次冲击任督二脉,两次吐血,一次昏死三天。后来师父打我一巴掌,说:‘慢下来的人,才能走得远。’”
我听着,后背渐渐发凉。
“这法门不是让你强推的。”他说,“它是让你先通一点,再引一线,最后自然成环。你非要一口气全走通,等于拿脑袋撞墙。墙没塌,你先死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可教主传我时,并未说明这些细节……”
“他不需要说。”前辈打断我,“真正的好法门,不会把每一步都写清楚。写得太满,反而拘住了人。你要自己悟。”
我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翻腾着这几日的一次次失败。原来我一直错在——我把修炼当成任务,而不是修行。
“那我该怎么做?”我问。
前辈抬起手,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动。一道淡金色的轨迹浮现在空气中,弯折回旋,看似杂乱,实则有序。那是法门的运行路线,但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你看好了。”他说,“不是三十六穴同时动,而是以眉心轮为引,先凝意于此,等气息自然下沉,喉轮才会响应。等这两处有了感应,心轮才会接续。像滴水穿石,一滴,再一滴,直到贯通。”
他收回手,金痕消散:“心意为引,不是力驱使。你越用力,它越反抗。你放松,它反而跟你走。”
我猛地明白了。
前三次我都在“推”灵力,像赶牛拉车,恨不得一鞭子抽到底。可这条路,根本不是靠蛮力走的。
“所以……我要放下急躁?”我低声问。
“不止是放下。”他说,“你要重新开始。别想着完成多少,只问自己这一遍,有没有比上一遍更稳。哪怕只多走半寸,也是进步。”
我缓缓点头。
他看着我,语气缓了些:“你能来找我,说明你还清醒。很多人明明错了,还要咬牙撑下去,最后把自己毁了。你能认输,反而是好事。”
我不是认输。我只是不想白白浪费机会。
我再次跪下,郑重叩首:“谢前辈指点。”
他没拦我,等我起身,才淡淡道:“去吧。记住一句话——道无速成,唯慎始者能竟全功。”
我将这句话默念一遍,牢牢记住。
转身出门时,天光已微微亮起,雾气依旧弥漫,但山路看得清了。我一步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得多。体内经脉还在疼,识海也未恢复,可心里那团乱麻,已经被剪开了一角。
回到洞府前,我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玉符,贴在掌心。它还是温的,像一颗不肯冷下去的心。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闭眼静立片刻。
这一次,我不急了。
我先把呼吸调匀,让心跳慢下来,让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等全身都静了,我才缓缓将玉符按上眉心。
信息流再次浮现,但我没急着引导灵力。我只是感受它,像摸一条河的流向,不急于渡岸。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
手指在地上轻轻划动,把前辈说的要点一笔笔刻下。线条依旧歪斜,但方向清晰了。
远处传来晨钟声,敲了三下。
我收手,盘坐于蒲团之上,双手交叠,放于膝前。
深吸一口气。
灵力自丹田缓缓升起,如溪流初动,不疾不徐,朝着眉心轮,一寸寸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