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就想移动自己的“帅”。
可他发现,不知何时,他“帅”的左右,都被对方的“车”和另一门隐藏的“炮”给看死了。
而唯一能替他抵挡的“士”,早就被他自己,派出去“冲锋陷阵”,不知死在了哪个角落。
“这……”
吕-布的动作,僵住了。
“将军,该你了。”荀彧的声音,依旧平静。
吕布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发现,自己无棋可走了。
他那两辆看似威风八面,横扫千军的“车”,一辆被对方的“将”和“马”给牵制住,另一辆,则离自己的老家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别急,俺还有兵!”
吕布想起了自己那些同样被他派出去“冲锋”的兵,可他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兵,死的死,残的残,根本够不着对方那门打过来的“炮”。
他,被将死了。
而且,是绝杀。
吕布呆呆地看着棋盘,那颗塞满了肌肉的脑袋,第一次,感觉到了“嗡”的一声。
他明明吃掉了对方那么多棋子,他明明就要赢了!
为什么……会这样?
“将军可看明白了?”荀彧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的双车,很强,斩杀了臣十三枚棋子,战功赫赫。”
“但是,当臣的‘炮’,威胁到你的‘帅’时,它们,一个也回不来。”
“那……那个卒子呢?”吕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指向那枚刚刚过河的,黑色的“卒”。
他终于发现,自己所有的退路,之所以被封死,就是因为,这枚不起眼的卒子,在过河之后,恰好,卡住了一个最关键的位置。
“它?”荀彧笑了笑,“它只是在最需要它的时候,走到了它该去的位置。”
“善用其卒,方可为帅。”
轰!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吕布的天灵盖上。
他身体猛地一震,那张黑脸,瞬间变得惨白。
又是这句话!
一模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那方小小的棋盘,盯着那枚不起眼的黑色小卒,又想起了在轮回之塔里,那个青衫身影,那句淡漠的评语。
一瞬间,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羞辱,如同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矮案上。
“咔嚓!”
由上好花梨木打造的案几,应声而碎!
棋盘翻飞,棋子散落一地。
“狗屁的下棋!狗屁的用脑子!”吕布双目赤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魔神,他一把揪住荀彧的衣领,那力道,几乎要将他提起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俺吕布,就是个没脑子的匹夫!就是个只能往前冲的卒子!”
他咆哮着,那股狂暴的杀气,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然而,面对这几乎能撕碎虎豹的暴怒。
荀彧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吕布,看着他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眼睛,缓缓地,问了一句。
“将军,想赢吗?”
吕布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想赢那个在棋盘上,说你是‘卒’的人吗?”
荀彧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吕布的心坎上。
想!
他做梦都想!
他想把那个姓韩的揪出来,狠狠地告诉他,他吕奉先,不是卒!
“想……”吕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吼。
他那双揪着荀彧衣领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荀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弯下腰,不疾不徐地,将地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捡了起来。
然后,他重新摆好了一盘棋。
“那就,再来一局。”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吕布,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一局,忘了输赢,忘了杀戮。”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你手下的每一枚棋子,不管是‘车’,还是‘卒’,他们……”
“都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