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一周,所有与之对视的官员,皆是垂下眼帘。
往日里,这种涉及到地方实权的任命,足以让这间屋子吵上三天三夜。可今日,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既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了。”张居正收回名单,声音平淡。
待一众官员散去,王猛缓步走到了张居正身旁。
“首辅大人,”他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彼此间却刻意保持着距离的同僚背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今的朝堂,倒是清净了许多。”
“水清了,是好事。”张居正捻着胡须,“至少,能看清,河底的石头。”
王猛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水是清了。
可这水,也太冷了些。
夜,更深。
督查使府,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之内。
贾诩跪坐在地图前,那张地图,不是大夏疆域,而是北方的万里草原。
一道影子,如鬼魅般,自他身后的黑暗中浮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枚由兽骨打磨而成的薄片。
“督查使大人,‘林’字密探,用半支商队的性命,换回来的。”
贾诩接过骨片。
上面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狼口大张,口中,衔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血祭……”贾诩的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是。狼神山下,十万蛮族铁骑,以三千敌对部落的头颅为祭,祈求狼神,赐下‘神力’。”影子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大萨满预言,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下之时,便是狼神南下,饮马中原之日。”
“知道了。”
贾诩将那枚骨片,放在烛火上,静静地看着它,化为一撮飞灰。
“让‘火’字的人,准备一份大礼。”
他缓缓起身,那佝偻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告诉他们,冬天,还早了些。”
摘星楼。
苏毅的面前,摆着三份竹简。
一份,是高顺呈上来的,关于吕布在军营里“胡闹”的奏报,字里行间,充满了老实人的无奈与困惑。
一份,是曹正淳递上来的,关于近日朝堂风气的汇总,言简意赅,只八个字:百官噤声,政令通达。
最后一份,来自贾诩,上面只有一个狼头图案,和两个字。
“血祭。”
苏毅的指尖,在那个狼头图案上,轻轻敲击着。
“陛下,”曹正淳躬着身子,为他换上新茶,“这并州虓虎,快被荀彧大人给教成账房先生了。军中将士,颇有微词。”
“会算账的猛虎,才更可怕。”苏毅淡淡一笑。
吕布的改变,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这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