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如今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混杂着肉香与算筹味的氛围。
两个士兵蹲在角落，一人手里攥着半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另一人则苦着脸，啃着一个干硬的馍。
“我说张三，不就是早上负重跑的时候多超了俺一圈吗？你啃鸡腿，俺啃馍？将军这新规矩，也太邪门了。”啃馍的士兵李四满腹牢骚。
张三撕下一条肥美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别抱怨了，昨天你劈柴比俺多劈了三根，不也多分了一勺肉汤？这叫…叫什么来着，多劳多得！公平！”
“是‘精细化管理’。”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吕布不知何时，像一尊铁塔，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们身后，手里还捏着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
张三差点被鸡骨头噎死，李四更是吓得直接把馍掉在了地上。
吕布牛眼一瞪，指着李四：“你！昨日饭食二斤，劈柴五十根，今日饭食二斤，只劈了四十八根。投入产出比，严重下滑！传我将令，明日起，你的口粮减半，直到你一天能劈一百根为止！”
李四的脸，瞬间垮得比刚掉的馍还难看。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士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饭，扒得更快了些。
吕布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点点头，扛着自己的账册，大步流星地走向下一个巡视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匹战马日食草料八斤，奔袭三十里，折旧率……嗯，马蹄铁的磨损也要算进去……”
……
摘星楼下，那片被命名为“人道镜”的工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奇观。
户部尚书沈万三，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堆被当成废料丢弃的“百年铁木”后面，面色惨白如纸。他亲眼看到，一整车磨盘大小的南海水晶原石被运了进去，而运出来的，只有一堆晶莹的粉末和一片脸盆大小的镜片。
他捂着心口，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过去。
工地的中央，三位当世大拿的争吵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不行！此路不通！”张仲景指着一座由鲁班打造的，宛如浑天仪的巨大金属球，吹胡子瞪眼，“人体经络与周天星斗的对应，并非简单的机械连接！‘足厥阴肝经’对应岁星，其气主生发，你用这冷冰冰的铁疙瘩去模拟，是想让天下人的肝气都郁结吗！”
“这是物理！”鲁班的嗓门比他还大，他拍着那金属球上一个刚刚安装好的齿轮组，“岁星的光谱，经过水晶折射后，其频率恰好能与你所谓的‘肝经之气’产生共振！这是能量传导，不是你那些玄之又玄的阴阳五行！”
“二位，二位，莫吵，莫吵。”袁天罡一手捻着胡须，一手在金属球上用朱砂笔画着玄奥的符文，“医道，工道，皆是大道之一隅。贫道以为，此物当以星辰为骨，以脉络为血，以符箓为魂……哎呀，沈尚书，您怎么在这？正好，贫道这支‘万年朱砂笔’的笔芯用完了，还需三斤‘龙血石’磨粉，劳烦您……”
沈万三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军中最快的斥候还快三分。
他现在听到“斤”这个单位，就头皮发麻。
……
夜，内阁。
王猛走进值房时，张居正正对着一盏孤灯，久久不语。
“首辅大人，还不歇息？”
张居正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写满了外人看不懂的疲态。“景略，你说，如今的朝堂，是好，是坏？”
王猛沉默了。
如今的朝堂，安静得可怕。政令通达，无人掣肘。可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精准，高效，却毫无生气。
“水至清则无鱼。”王猛答道。
“可陛下，似乎是想在这片清澈见底的水里，养出一条真龙。”张居正的声音很轻，“我们这些鱼，能做的，或许只有拼命游，不被龙吞掉，便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