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道被轩辕剑斩开的巨大豁口,如同神只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温暖的阳光,像是融化的金子,历经磨难后重新洒满伤痕累累的洛阳城,照在人们劫后余生的脸上。
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碾碎骨骼的天威,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劫后余生的狂欢!
“赢了!陛下斩了天!我们赢了!”一名在南疆之战中断了腿的老兵,竟扔掉了拐杖,用独腿撑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嚎啕大哭,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淌出两条狰狞的沟壑。
“天塌下来有陛下顶着!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没白活!回家!给老子拿酒来!”一个魁梧的汉子捶着自己满是裂痕的胸膛,放声狂笑。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无数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着爬起,他们涕泪横流,他们相拥而泣,他们振臂高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九天之上那道缓缓降下的、手持圣道之剑的身影,献上最虔诚、最狂热的叩拜。那汇聚而成的信仰之力,纯粹得几乎化为实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创伤。
然而,立于万民之上的苏毅,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城池,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万古寒冰般的冷冽。他握着轩辕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人皇气运,在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中几乎被彻底抽空,此刻只剩下涓涓细流,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正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那一剑,斩开的,只是“伪天”投射而来的一道意志,一张脸。
他打了那东西一巴掌。
可那东西,还活着。
而且,下一次,它绝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苏毅的身影自空中缓缓落下,第一站,不是象征着权柄的皇宫,而是并州狼骑营地那片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废墟。
巨坑之中,烟尘混合着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息。吕布,那尊不败的魔神,此刻单膝跪地,用那杆同样哀鸣不止的方天画戟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黑色的魔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将胸前那副破碎的铠甲染得一片漆黑。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苏毅的身影,那双永远燃烧着烈焰的牛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比死亡更让他难受的情绪——屈辱与自我怀疑。‘我,天下无双……竟连对方一口气都接不住?’这念头如毒蛇般撕咬着他的神魂。
“陛下……臣……无能。”
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吕奉先纵横天下,何曾败得如此狼狈?对方甚至没有出招,仅仅一次呼吸,一次轻握,便将他的骄傲,连同他的骨头,一并捏碎。
“你做的很好。”苏毅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目光扫过吕布颤抖的双手,淡淡道,“你是第一个,敢向它挥戟的勇士。这份勇武,朕,记下了。”
他没有去扶吕布,只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城中各处。
关羽府邸的废墟上,关羽脸色煞白如纸,拄着青龙偃月刀,强撑着不倒。他半眯的丹凤眼死死盯着天空弥合的伤口,眼底的怒火与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按在刀柄上的手,正因压抑不住的战栗而微微颤抖——那是极致愤怒与力量透支后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