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看错了。”张居正缓缓转身，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从一开始，我们就以为陛下是在下棋。可你现在再看，他哪里是在下棋？”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
“他是在掀桌子。”
王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根本没想过要在这张旧棋盘上，跟那些所谓的世家、藩国、乃至……那个‘伪天’，一子一子地慢慢耗。”张居正的声音，像是从冬日的枯井里捞出来的，“他要的，是把这张桌子，连同桌子上所有的棋子，不管是黑是白，全部砸烂，然后，用这些碎片，重新铸一个，只属于他的新世界。”
“清洗，是告诉所有人，旧的规矩，没了。”
“南下西征，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搜集铸造新世界的‘材料’。”
“我们这些人……”张居正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我们只是，负责给陛下递锤子的人。”
王猛沉默了。他看着张居正那张疲惫却又异常明亮的脸，忽然感觉，自己这位共事多年的同僚，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也……通透了十岁。
百草园。
温室之内，药气与血气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张仲景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双眼赤红，发髻散乱，整个人状若疯魔。在他面前，一排玉床上，躺着大夏最尊贵的一批“病人”。
“不行！还是不行！”张仲景将一碗刚刚熬好的，价值万金的汤药，狠狠泼在地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龙血草’只能补其气血，‘星辰沙’只能固其神魂，可那烙印在本源上的‘法则’之伤，就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根本擦不掉！”
他像一头困兽，在温室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玉床上，关羽缓缓睁开了眼。他那张枣红色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试着调动丹田内的刀意，可那股往日里足以开山断江的力量，此刻却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龙，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哀鸣。
另一边，赵云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的枪意纯粹，正在一点点地，将侵入体内的“异力”磨灭，可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神医。”赵云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我等之伤，当真……无解？”
张仲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看得赵云都有些发毛。“解？怎么解？那是‘天’的手段！是‘理’！是‘法’！除非……除非能找到一种，同样蕴含着‘理’与‘法’的东西来对冲！”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药架，落在了温室最深处，那个被单独隔离开来的角落。
那里，几株长相怪异的植物，正在一片由星辰之沙铺就的土壤里，缓缓生长。它们沐浴的，不是阳光，而是从穹顶一块特制水晶中，折射下来的，柔和的星光。
那是陛下，亲手种下的东西。
张仲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像是看到了赤身裸体美女的色鬼，又像是看到了绝世丹方的炼丹师，一步一步，颤抖着，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摘星楼顶。
苏毅面前的棋盘，依旧是那盘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