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守在第二层,用三万精锐设下陷阱,等着我钻进去。”
“他算得很好。”白起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身旁早已呆若木鸡的王陵,“用区区粮草,换我三百精锐夜枭,再挫动我军士气。这笔买卖,不亏。”
王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那……那我们……”
“所以,我便站在第三层。”白起打断了他,“夜枭营的任务,从来不是烧粮。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死。”
“用三百条性命,去敲开赫连勃的口袋。用那一声枭鸣,为我标定出他那三万精锐‘黑狼卫’的,精准位置。”
白起伸出手,仿佛在虚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缓缓收紧。
“粮草,烧了也就烧了。但他的‘黑狼卫’,必须死。”
“断其一指,远比伤其十指,更让他心痛。”
……
大玄中军大帐。
赫连勃正端着一杯温酒,闭目养神。他脸上的疲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耐心。他在等,等那条咬钩的鱼,被彻底拖上岸的消息。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赫连勃眉头一皱:“慌什么!是不是黑狼卫的捷报到了?”
那亲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将军!黑狼卫……黑狼卫……全完了!”
“啪!”
赫连勃手中的酒杯,脱手摔落在地,跌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一把揪住那亲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如血:“你说什么?!三万黑狼卫!大玄最精锐的轻骑!怎么可能……”
“是……是埋伏……”那亲卫吓得涕泪横流,“我们中埋伏了!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重甲步卒,把……把弟兄们……像切瓜砍菜一样……”
后面的话,赫连勃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嗡嗡”的轰鸣。
埋伏?
我埋伏别人,结果,中了别人的埋伏?
一股凉意,从头顶的天灵盖,瞬间灌到了脚后跟。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帅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终于明白了。
白起,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玩什么奇袭,玩什么诡道。
他只是简单地,扔出了一块饵。
一块用三百条人命做成的,血淋淋的饵。
而自己,像个自作聪明的傻子,一口,就吞了下去。
“白……起……”
赫连勃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这一次,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傲慢,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惧。
这场狩猎,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猎人。
他,和他的百万大军,才是那头被盯上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