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诸将,噤若寒蝉。
良久,赫连勃才平复下剧烈的喘息,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重新恢复了冰冷。
“传令下去。”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全军,后撤十里,深挖沟壑,高筑壁垒!”
“将军,万万不可!”一名老将急忙出言劝阻,“我军兵力十倍于敌,士气可用,岂能未战先怯,行固守之事?此举,必动摇军心啊!”
“军心?”赫连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现在,还有军心可言吗?”
他指着帐外那黑压压的营盘。
“去听听,去看看!现在整个大营里,都在传些什么?他们在说白起是吃人的恶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他们在说,那五十万铁鹰锐士,根本就不是人!”
“再打下去,不用白起来攻,我们自己,就要先炸营了!”
赫连勃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己方的位置上。
“我就是要后撤,就是要示弱!我就是要让他白起以为,我赫连勃,怕了!”
“我就是要用这百万大军,筑起一座让他啃不动,打不烂的乌龟壳!”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不是喜欢狩猎吗?很好。从今天起,这渭水平原,没有猎物了。”
“只有一座,能把他活活饿死、困死、拖死的,牢笼!”
……
大玄军的动静,第一时间便被送到了白起的案头。
王陵看着斥候送来的情报,脸上满是困惑。
“将军,赫连勃这是……疯了?他竟然真的开始当缩头乌龟了?”
白起没有看那情报,他只是用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将代表大玄军的棋子,向后挪动了十里,然后,在棋子的周围,画上了一个圈。
“他不疯。”白起淡淡开口,“他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的打法。”
他抬起头,看向王陵。
“如果你是赫连勃,被我一夜之间端掉了三万精锐,现在,你会做什么?”
王陵想了想,答道:“我会……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总攻,用人数优势,和将军您决一死战,找回场子!”
“所以,你成不了赫连勃。”
白起将手中的木棍,轻轻一扔,正好敲在王 ?陵的头盔上。
“为将者,最忌上头。赫连勃吃了这么大的亏,非但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能立刻做出最理智,也最正确的判断——龟缩。”
“他这是在学我。”
白起走到帐外,看着远方那片已经开始尘土飞扬的敌营,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棋逢对手的兴趣。
“他想用空间,换时间。用坚固的壁垒,去消耗我军的锐气与粮草。他想把一场歼灭战,硬生生拖成一场……国力与耐心的比拼。”
“那我们……”王陵有些急了,“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他筑起乌龟壳?”
“不然呢?”白起反问。
他伸手指了指天。
“陛下要的,是一个不留。”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而我们,脚下踩的是大夏的土地。”
“这场仗,急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白起转过身,重新走回帐内,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另外,”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派人去渭水里摸些鱼,给将士们改善伙食。再告诉赫连勃,就说我说的。”
“他的乌龟壳,什么时候修好,我们,什么时候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