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掀翻在地的铁鹰锐士,只要还有一口气的,都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们没有后退,没有去管身上的烧伤,而是沉默地捡起掉落的斩马刀。
后面跟上来的袍泽,也没有绕路。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了还在燃烧的残肢,踏碎了还没散尽的硝烟。
黑色的洪流,仅仅只是顿了那么一瞬,便再次启动。
这一下,轮到赫连勃傻眼了。
他看着那些浑身冒火、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骑,疯了一样地冲过火墙,把还没来得及组织第二轮自爆的血屠军砍得人头滚滚,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还是人吗?
不怕死,不怕疼,甚至连本能的恐惧都没有?
“疯子……都是疯子……”
赫连勃哆嗦了一下,那一瞬间,他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拼命勇气,像是被这股不讲道理的黑色洪流给冲垮了。
“撤!快撤!”
他再也不提什么“死守”了。
“让后队变前队!剩下的人给我顶住!只要拖住一刻钟……不,半刻钟!”
赫连勃拨转马头,在一众亲卫的拼死护送下,头也不回地往西边狂奔。
他要逃。
逃向最后的那个地方。
渭水上游,三十里外,有一处绝地,名曰“落凤坡”。
那里地形狭窄,两侧悬崖峭壁,只能容两马并行。
只要逃进那里,毁掉入口,就能把这群黑色的疯狗挡在外面。甚至……只要操作得当,还能利用那里的地形,给白起留个大大的惊喜。
“想吃我?也不怕崩碎了你的牙!”
赫连勃心里发狠,马鞭子都要把胯下坐骑抽得皮开肉绽。
战场上,被主帅抛弃的血屠军残部,彻底陷入了绝望。
没了统一指挥,没了后援,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扔进绞肉机里的碎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刀锋一点点逼近,然后将自己吞没。
“噗嗤。”
最后一名试图拉响引信的校尉,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一支冷箭贯穿了咽喉。
随后,巨大的马蹄落下,将他的脑袋连同那个疯狂的念头,一起踩进了泥地里。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
当赫连勃带着仅剩的三千残兵,狼狈不堪地逃进落凤坡的入口时,回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地平线上,那条黑线,又跟上来了。
不紧不慢,如同附骨之蛆。
“快!炸山!”
赫连勃滚鞍下马,声音尖利得像个太监,“把入口给我封死!快!”
几名工兵屁滚尿流地冲上去,点燃了早已埋设好的炸药。
“轰隆隆!”
巨石滚落,尘土飞扬。
落凤坡那狭窄的入口,瞬间被数万吨乱石堵得严严实实。
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碎石,赫连勃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下来了。
虽然丢了百万大军,虽然底裤都输光了,但至少,这条命是保住了。
“白起……”
赫连勃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那一堵隔绝生死的石墙,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赫连勃誓不为人!”
“这地方,可是本帅精心挑选的坟场。”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简,那是大玄国师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手段——“地脉引煞阵”的控制枢纽。
这落凤坡下,压着一条阴煞地脉。
只要引爆地脉,方圆十里,皆成死地。
到时候,不仅那追来的五十万大军要死,就连这附近的渭水,也会变成剧毒的黑水,流毒千里!
“既然你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我拉着整个西境陪葬!”
赫连勃狞笑着,正要捏碎玉简。
“咚。”
一声轻响。
不是战鼓声,也不是马蹄声。
而是一个什么东西,从极高的天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
赫连勃下意识地低头。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他还算熟悉的人头。
是他留守在落凤坡上方,负责警戒和埋伏的副将的人头。
赫连勃的笑容僵在脸上,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往上看。
两侧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之上。
原本应该是他伏兵的位置。
此刻,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一排排黑色的身影。
夕阳西下,将那些身影拉得极长,像是无数尊俯瞰人间的死神。
正中间,一袭白衣胜雪,在这个满是血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白起站在悬崖边,手里把玩着一根还没吃完的烤鱼刺。
他甚至都没有看
只是对着身后的虚空,淡淡地说了一句:
“把盖子盖上。”
“焖一会儿。”
“肉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