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临久依旧是那副样子,眯着眼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呼延烈长叹一声。
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借着月,看着上面的寒光。
看着刀刃上映着的眼。
他在心里问自己:
婵儿。
你想让我去吗?
呼延烈缓缓闭上眼睛。
沙沙沙……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咩咩~”
哪来的羊叫?
他睁开眼。
月光洒满小亭,刚刚才还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女子,现在正一手扶着胸口,一手趴在小亭子的护栏边沿,半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而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羊?
那小羊雪白,毛茸茸的,四只小蹄子在空中乱蹬,那咩咩的声音显然就是它叫出来的,而这女正将它凑近湖面,似乎是想让它喝湖水。
很和谐的画面。
呼延烈看着她。
月下,纤细的腰,垂落的长发,还有那微微斜着的眉。
或许是因为在湖水。
呼延烈忽然想起了婵儿。
…那个早已故去的第一任妻子。
婵儿可没有她这么漂亮,婵儿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当然,婵儿也没有她这种……跳脱的气质,婵儿身上的怯生生气质比较多。
可此刻,看着这个女子,他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婵儿的影子。
或许……她们身上都有一种,与这个修炼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平凡之人的气息…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呼延烈低声自语。
他是在问婵儿,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是一个情绪淡泊的人。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颇为护短霸道,说一不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护短”其实更多是出于责任,出于维护寻花山庄的颜面。
他从未真正把谁放在心上。
妻子?
儿女?
或许有过温情,不过已经被时间消磨去了,比起他的丹道,比起他追求的大道,那些都实在是太轻了。
可婵儿对他来说却很奇怪。
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子,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很少,很浅,等对方消失了,他才发现,对方的痕迹早已透过壁障,深深划在他的心口。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交集。
他常年在外,她独守空房,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他和药堂长老一天说得多,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可为什么……
他会觉得心里难受呢?
他记得她等自己时的背影,记得她死后,自己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呼延烈搞不明白。
“?”
临久把那只咩咩薅回来,抱在怀里,听到呼延烈说话,回头看他,一脸茫然:“咩啊?”
刚刚对方的话她自然听到了。
但是…
去不去问我干嘛?
我们很熟吗?
临久心里翻了个白眼。
懒得去深究。
一看这老头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思太复杂,懒得猜。
呼延烈见临久看他一眼,便看过去,见她那懵懵的样子,莫名的,他觉得这女人顺眼了许多。
或许……只是因为长相漂亮吧。
漂亮总会让人变得宽容。
他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今日…”
他清了清嗓子,对临久道:“我想与你赌一局…”
见临久不说话,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又补了一句,“你会下棋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