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砖石向内凹陷，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孔洞。
浓烈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活人的酸臭气息涌了出来。
“周婆婆？李姐？”猴子将声音压到最低，如同风吹过缝隙。
黑暗中传来极力压抑的窸窣声和粗重的呼吸。
很快，一张苍老而激动，沾满污渍的脸出现在洞口，是周婆婆。
紧随其后的是紧紧抱着女儿、脸色惨白但眼神决绝的李秀英，后面还有另外几张麻木中透出希冀的面孔，正是最后一批需要接应的六个人。
猴子二话不说，率先钻进洞内。
里面是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地道，坡度很陡，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快！跟我来！抓紧前面人的衣服，千万别松手！不管听到什么，别停，别出声！”猴子急促地低语，然后转身，匍匐着向黑暗深处爬去。
周婆婆年纪大，手脚并用，爬得异常艰难，粗粝的土石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但她一声不吭，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
李秀英将女儿用布带绑在自己胸前，咬着牙，凭着母亲的本能紧紧跟上。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如同沉默的鼹鼠，在黑暗的地道里挣扎前行。
地道并不长，但每一寸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头顶隐约传来巡逻队皮靴踏过的震动，远处似乎还有丧尸无意义的嘶吼被风送来。
每个人都汗出如浆，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发现，被拖回那个比地狱更可怕的仓库。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还有新鲜冷冽的空气涌来。
“到了！”
猴子率先从那个伪装得极好的野狗洞钻出，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是堡垒外墙外一处废弃的、半塌的民房地基，枯藤和积雪覆盖了大部分痕迹。
他迅速回身，将里面的人一个个拽出来。
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沾满泥土，狼狈不堪，但重获自由的战栗和逃离死地的狂喜，让他们几乎虚脱。
来不及喘息，猴子打了个尖锐的鸟哨。
不远处的残垣后立刻闪出几个人影，正是老刀和另外两个接应的兄弟。他们推过来两辆堆满枯草和破烂的板车。
“上车！盖好！”老刀言简意赅。
周婆婆等人立刻被塞进板车，用枯草和破麻袋盖得严严实实。
“走！”老刀一挥手，三人推起板车，猴子在前探路，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和荒野的乱石草丛中。
他们专挑最难走的小路、干涸的河床、茂密的枯林，避开一切可能被磐石堡垒哨塔看到的方向。
板车颠簸得厉害，藏在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已经远离磐石堡垒超过十里。
前方，一片熟悉的、被冰雪覆盖的枯树林中，亮起了两盏用厚布蒙住、只透出微光的防风灯。
灯旁，站着几个身影。为首的是迟沐，他身边是望眼欲穿的周小山，他因出色的侦查能力已被编入盘龙镇的外勤小队，这次特意被批准参与接应自己的母亲。
板车停下，枯草被掀开。
“妈！”周小山一眼就看到了从板车里挣扎坐起、老泪纵横的周婆婆，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了瘦骨嶙峋的母亲。
“小山……我的儿啊……”周婆婆泣不成声，只是反复摸着儿子结实的手臂和温热的脸。
李秀英抱着女儿下车，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旁边一个盘龙镇的妇女扶住。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但眼神关切的面孔，看着远处朦胧中逐渐显现出的、高大围墙的轮廓，终于确定，自己真的逃出来了，来到了那个传说中“有活路”的地方。
“快，进临时帐篷，医生检查，换衣服，喝热汤。”
迟沐沉稳地指挥着，目光却警惕地望向磐石堡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