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见到陌生人,下意识以为是不听话的家属,峤一没解释,迷路并没有比不听话好多少,何必多费口舌,还丢脸。
“好的,我们这就离开,请问出口在哪边?”
许是他的态度很恳切,外加脸嫩,护士并没多加指责,告诉他们出口在哪,也没离开,一副要看着他们走的样子。
见状峤一赶忙拉起厄尔的手,讪讪从护士面前走过,抬眼间不经意瞥过敞开门的病房内躺着的病人,竟是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但脸上已经初现灰白之色。
亲眼看到同龄人即将逝去,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在离开时经过护士台,看到这处病区所属的科室,他的震撼更甚,哪怕离开了医院,心里也久久无法释怀。
厄尔驱车上路,汇入车流后,透过后视镜观察峤一的脸色,见他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了,从出了医院就是这个模样?”难道是在可惜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对于自作自受的人,峤一应该没那么同情心泛滥。
峤一确实早就将女人的事抛诸脑后,这事在他这里已经收尾,根本不会多想,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摇头。
厄尔却并没接受糊弄,他想峤一每分每秒都高高兴兴的,而不是这样萎靡不振,见他这样,他心里就发堵,本能就想做些什么。
不知何时,峤一的一举一动已能轻易影响他至此,他却自甘沉溺。
单手把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伸向某个面无表情的家伙,轻轻掐起他的脸颊肉,此举成功引来峤一反抗情绪,见他萎靡眼神重新被怒火点燃,厄尔眼底闪过满意。
“到底怎么了,说说,不然就笑一个给我看看。”反正不准垮着小皮脸,他受不了。
峤一也是头次遇到如此简单粗暴的关心,“笑屁,给我撒手,专心开车,别动手动脚,我可不想出车祸。”
双手齐上暴雨般拍打下,总算挣脱某人钳子般的手掌,峤一揉着脸颊肉,心里那点小郁闷成功被气愤冲散,脸也不绷着了,那生动的小表情,厄尔看的很满意。
被他故意这么一闹,深沉也装不下去了,峤一瘫坐在座椅上,瞳孔分散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来来往往的人群给城市添上一份活力。
虽然他不止一次想过人类灭绝也许对这个世界是好事,可真当有生命在眼前消逝,还是给他很大的冲击。
他无法否认,正是因为有人在,这个世界才会成为现在这样,尽管有他常常被黑暗面暴击,但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是值得守护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刚刚……”说话时瞳孔依然没聚焦,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但厄尔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分散的气息突然凝聚,峤一明显有种被人凝视的感觉,知道厄尔在听,他继续说道:
“就咱们迷路的那个病区,我看了下,是癌症科室的临终关怀病房。”
癌症已经很恐怖,更恐怖的是无法治愈的癌症,那个青年,那么年轻,已经在等死了。
“看到他,再想想当初我大言不惭的说只想活到六十岁,突然觉得好讽刺。”
这跟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的人有什么区别,峤一蓦然发现,他一直以来的信念,某种角度,与笑话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