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病区后,埃里克说话都是用最小声,幸好周围环境很安静,听得还算清楚。
听到小偷的身份,峤一心里蓦地一沉,这次的事似乎没之前所想那么简单。
负责的医护人员提前接到通知,早就等着他们,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处病房外,透过房门上镶嵌的玻璃,可以看到单人病房里,一个老人正坐在病床前,跟病人说话。
“那是他的儿子,血癌末期,等的太久都没有合适的配型,现在身体已经垮了,就算有合适的配型也无法手术,一周前转到我们病区,一直在进行姑息治疗。”
主治大夫不需要翻资料,便将病人的基本情况娓娓道来。
来到这个病区的每个病人,基本上都是这样,要么治不了,要么不想折腾,来这里,就是想体面的等死。
很绝望,却也很现实。
好的一点是,国外对于临终关怀这块起步较早,人们接受程度普遍较高,一路看来,病人跟家属的状态都很平和。
只是表面的平和下,压抑着多少波涛汹涌,只有当事人知道,尤其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死亡开始倒计时,生命才有了重量。
峤一突然有点理解,这位老人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
示意众人在门外等,峤一闭眼深呼吸,抬手按下门把手,悄声进入病房。
“我知道你们会来,比想象中快。”
老人视线一直停在病床上,并没给闯入者眼神,仿佛并不在意来者是谁,眼中心中,只有眼前的儿子,和他将要完成的事。
峤一跟厄尔一进门,就锁定老人跟病人交握的手,两人手中间,赫然便是那个丢失的片刀。
并不如峤一预想的粗糙,那片刀很是精美,浅金黄的手柄跟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刀身,整体只比巴掌大一点,一看就知道是做出来把-玩的工艺品,很是精巧。
若是这个品相,加上制作材料足够珍稀,能成为压轴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老人偷它,明显不是因为它的价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碰到蚀物就无法得知它的效用,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峤一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就是因为猜到,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阻止,如果这是老人的选择,他不忍心阻止。
“当然,再清楚不过。”
看到儿子惨白的脸色重新浮现些许血色,确定这个东西居然真的有用,老人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也终于愿意给峤一眼神。
才发现来人并不是他猜想的警察,眼前这个东方少年跟他身后那位气势惊人的长发男人,怎么看,都跟警察搭不上边。
发现这个事实让老人稍微放松了些,旋即便将注意力又转回儿子身上。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关于片刀的消息,我是从网上看到的,有天突然被推送了一个网页,我从里面找到了这个,说是可以将转移疾病,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你就不怕是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疾病只是被转移,并不会消失,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都到了现在,如果换成你是我,哪怕被骗,但只要有一点希望,难道还能忍住不去尝试,至于代价……”老人声音已经有些游移,脸色逐渐灰白,“我已经活了这么久,足够了,可是我的儿子,他的人生才刚开始,用我的生命换他的,很值。”
可你的生命也是命啊!
峤一眼睁睁看着蚀物起效,直到最后也没说出这句话,老人已经做出选择,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值不值得他说了不算,当事人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