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响起,高亢的喇叭声撕碎了黑夜的长空,留下的不是极具穿透力的明亮音色,而是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抑。
洋洋洒洒的黄色纸钱被撒到空中,又歪歪斜斜的落下,被黑色的吉莫靴踩在脚下,撵的在看不出来上面的红纹。
红衣的高大身影手持七星宝剑,在尽显威仪的挥舞着,是在钟馗衣的加持下才能够做到的傲视群雄。
画满油彩的花脸,严肃的可以透过厚重的油彩,给人一种压迫感。
在场诸人,无一敢直视他的双眼的,那里布满了红血丝,比最恐怖的恶鬼都要目眦欲裂的吓人。
没人知道李楷东到底有多能忍,今早他在钟馗老爷的神像前求得笑杯,他就知道事有不好,可是现在除了他,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主持法事了。
请神降身的时候,原本是不能说话,最起码是不能正常说话,不然会散了气,请神时靠的就是神灵吹来的一口气,若是坏了规矩,气也就散了,那法事也就做不成了。
同样的还有不能叫请神之人的本名,叫破之后,神气也是留不住的。
请神的时候,本就相当于把请神之人当成一个神灵在人间的分身,所以请神之人必得守规矩,有所得必有所弃,得到了神灵的关注是个非常好的事情。
若是放在往常,请神之后,他身上的所有病痛都会消失,身体会暂时的回到最完美的状态,据说有些得天独厚的法师,在第一次请神之后就再也不会生病了,一直在法师死前都会保持最佳状态,但那是神明的垂怜。
而那种垂怜一向是没有他的份儿的,李楷东只有在请到神明的时候才会短暂的获得那种松快的感觉,但是他偶尔还是会有没能请到神的情况。
今日,李楷东的预感就不是太好,他早就感觉今天似乎是不能善了了,自从在师父手里接过这个接力棒,他就多了很多灵感,对未知的敏感程度大大提升,但是也没什么大用,因为那些会让他心神不宁的变故,都不是他能治的了的。
就像现在,他只能强忍着咳嗽的反应,生生的把自己逼得双目通红,胸口痛的像快要炸了,但是他也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看来今天是老天不怜,神灵不眷啊!
李楷东难以自抑在心底嘲笑自己,没那个天赋就真的不行啊,维持这师门一家子的运转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现在又如此的让他难堪。
可能他也是迟早要死在这上面的吧,只是唯一的遗憾就是师弟阿火还是不肯放下执念,不然的话,他身后无人,总是没有办法喘气的。
子时三刻,月色如霜,万籁俱寂。
一行人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就连路边的民居里也是没有的,门窗都已经被朱砂符纸封住,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来凑热闹,有的热闹看了是快乐,而有的热闹是要用生命做代价的。
众人以鞭炮开局,走到了小河边。
扮钟馗的李楷东在岸边,以宝剑刺穿那一路都被看守在队伍中央的装着麻绳的麻袋。
他今日没能请到真神降临,那就只能多费点力气了。
一众弟子围着李楷东,有念经的,也有掠阵的,李楷东也是念念有词的。
既然是为了送煞而来,那就须得让这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