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捕捉着风声、柴火燃烧声、同伴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更捕捉着狼群每一个细微的动向。
哪边的低吼声更密集了,哪边的绿光移动轨迹异常了,是否有狼试图从下风处绕过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被嗅觉灵敏、耐心十足的狼群抓住,导致防线崩溃。
到了后半夜,几个手下明显开始露出疲态,眼皮打架,端着武器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连续的高度紧张和体力消耗,让人难以支撑。
杨红的状态稍好,但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她看了一眼身边如同岩石般沉默、眼神却依旧清亮锐利的苏清风,心中暗自诧异。
这家伙,伤才好没多久,背着一大包东西赶了一天路,又经历搏杀和高度戒备,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换班!”杨红哑着嗓子下令,“小羊,老四,你们歇会儿。你们俩顶上!”
被点到名的两人尽管同样疲惫,还是强打精神,替换下了几乎站不稳的小羊和老四。
砍柴的任务也换成了另外两人。
防御圈暂时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燃料越来越少,人的精力也在不断透支。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寒冷、也最难熬的时刻。
苏清风依然没有休息。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部更靠近温暖的火堆,眼睛依旧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黑暗。
他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全身肌肉都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在假寐,一种猎人在长时间守候或追踪时,让身体部分休息、精神却保持高度警觉的特殊状态。
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心跳也似乎降了下来,但五感的敏锐度,特别是听觉,却被提升到了极限。
他能“听”到远处某只狼踩断了一根细小枯枝,能“听”到上风口一只狼在烦躁地用爪子刨土,甚至能隐约“听”到更远更深的山林里,某种夜行动物掠过树梢的轻微响动。
他在等待。
等待天色将明未明的那一刻,那是夜间活动的野兽警惕性开始下降、也是人类视力开始恢复的时候。那将是他们突围的唯一机会。
漫长的黑夜,在火光、低吼、砍柴声和粗重压抑的呼吸中,一点点熬过。
终于,东方的天际,那片墨黑中,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灰白的亮色。
不是光,更像是一种颜色的稀释。
山林间的轮廓,开始从纯粹的剪影,变得有了一丝模糊的层次。
狼群的嚎叫和低吼,频率明显降低了。
那些幽绿的眼睛,虽然还在,但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倦意,不再像深夜时那样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攻击性。火焰对它们的威慑力,在白昼将至时,似乎增强了些。
苏清风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天快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昏沉沉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