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个年轻的民警还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眼神里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一直将他送到了派出所大门外,看着他消失在公社大院通往街口的阳光里。
站在公社大院的青石板路上,六月底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有些刺眼。
苏清风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外面的光亮。
胸口处,那个牛皮纸信封硬硬地硌着,带着纸币特有的微凉,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充实感。
两千块……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似乎将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阴霾、血腥、算计和紧绷,都呼出去了一些。
大院另一头,原本安静的办公区,此刻却隐约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嘈杂。
有人声在急促地争论或解释,有桌椅拖动的声音,有干部模样的人神色匆匆地进出,脸上带着或焦虑、或严肃、或惶惑的表情。
县里来的工作组,显然正在高效地运转,一场针对毛花岭公社权力层的风暴,已然刮起。
张特派员倒了,王特派员升了,那些曾经或许与齐三爷把酒言欢、或许对其睁只眼闭只眼、或许只是庸碌无为的领导们,此刻正如坐针毡,接受着一轮又一轮严厉的审查与质询。
权力的洗牌,官场的震荡,正在这红砖灰瓦的建筑里悄无声息却又剧烈地进行着。
但这些喧嚣、这些变动、这些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又迅速远离的官场沉浮,此刻都已与苏清风无关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代表着权力和秩序的公社办公楼,目光平静无波,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
当日中午,苏清风径直走向了卫生院。
苏清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这才走了进去。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护士站低头写着什么的许秋雅。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没休息好。
这些天太疯狂,俩人都没休息好。
听到脚步声,许秋雅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她握着钢笔的手明显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你咋来了?”
“中午了,喊你去吃饭。”
“不信,到底咋了?”
“找你有事。”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许秋雅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个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低声道:“有什么事,去外面说吧,这里……不方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卫生院后面那个小小的、种着几棵冬青树的天井里。
许秋雅微笑着站定,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