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馒头的香味慢慢飘出来,飘满了整个灶屋。
那香味是甜的,是暖的,是让人心里踏实的。
四点钟,天还黑着,馒头蒸好了。
他一共蒸了十来个,个个白白胖胖的,暄腾腾的,比拳头还大,闻着就香。
他趁热吃了两个,就着凉水,几口就下去了。
白面馒头就是香,又软又甜,嚼起来有劲儿,比苞米面强多了。
用干净的笼布把四个馒头包起来,塞进背篓里。
他又检查了一遍东西:步枪,子弹,猎刀,水壶,还有一点盐。
都齐了。
出了灶屋,往后院走。
白团儿早就醒了,趴在那儿,耳朵竖得直直的,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冲他轻轻呜了一声。
月光下,它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泛着银光,黑色的条纹清晰分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它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肩高已经过了他的膝盖,站起来能到他腰那么高。
小时候还能捧在手心里,现在不行了,抱都抱不动了。
苏清风有时候会想,再过一年两年,这家伙就该回山里了。
它这体格,这本事,在附近山林里称霸没问题。
可这会儿它还在这儿,还等着跟他进山。
小火苗从另一个窝棚里窜出来,一团火红的影子,跑到他脚边,仰着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它也大了不少,皮毛油光水滑的,在月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可它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爱黏人,爱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苏清风蹲下来,揉了揉白团儿的脑袋,又摸了摸小火苗的下巴。
两个小家伙都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噜声。
“走,”他说,“进山。”
白团儿站起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跟在他身后。
小火苗欢快地蹦跳着,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像是要去春游。
出了院门,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东边的山脊慢慢亮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
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柴火味。
是早起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了。
远处,长白山黑黢黢的影子卧在天边,山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苏清风扛着枪,背着背篓,带着两只动物,往后山走去。
刘志清他们几个养的猎狗还小,才两个多月大,狗崽子似的,跑几步就喘,进不了山。
现在能靠得住的,就是白团儿和小火苗。
可它们终究是野物,养不了一辈子。
等它们再大一大,就该让它们回归山林了。
白团儿现在这体格,这本事,在附近山林里称霸没问题。
估计还得个一年两年,到时候,它们就该有自己的日子过了。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它们还是他的伙伴。
走了半个时辰,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洒在地上。
林子越来越密,越来越深,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偶尔有鸟叫,远远的,一声两声,又安静了。
白团儿走在最前面,鼻子贴在地上,仔细地嗅着。
小火苗跟在它旁边,偶尔也低头嗅嗅,但更多的时候是在东张西望,像个好奇的孩子。
看松鼠,看蝴蝶,看一切会动的东西。
苏清风跟着它们,一路往西河岭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