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啥?打豹子才辛苦。我好几十年没杀过豹子了,上回还是年轻时在北边跟老毛子干活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年轻,腿脚利索。你这豹子,好货色!我一看就知道,这皮子硝好了,能卖上百块!”
他拍拍膝盖站起来,把磨好的刀别在腰上,又拿起一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在他手里转了个花。
“行了,动手吧!大伙儿都等不及了吧?”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都屏住呼吸看着,连小孩都不闹了。
张屠夫走到豹子跟前,先绕着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跟打量一个老朋友似的。
然后伸手摸了摸豹子的脖子,找准了位置,那手又粗又大,可摸起来轻得很,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他把刀架在豹子脖子上,一刀下去,又快又准,干净利落。
刀口从喉咙一直划到胸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脂肪。
血早就流干了,只有一点点渗出来,黑红黑红的,像酱油。张屠夫刀法好,这一刀不深不浅,正好把皮划开,却不伤底下的肉,跟量过似的。
“好刀法!”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拍起手来。
张屠夫不理,继续干活。
他把刀放下,换了一把小一点的,开始剥皮。
先从脖子那儿下手,把皮和肉慢慢分开,刀子顺着那层薄膜走,嗤嗤的,像是在撕布,声音又轻又脆。
他剥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不深不浅,正好把皮剥下来,不沾一点肉。
旁边帮忙的刘志清拽着皮边往外扯,张屠夫用刀背轻轻敲着,一点一点往下褪,跟脱衣服似的。
“皮子要完整,破了一个洞价钱就掉一半。”
张屠夫头也不抬,继续说。
“豹皮比狼皮金贵,更得仔细。你看这毛色,这光泽,油亮油亮的,硝好了能卖好几十。破了一个洞,就只值几块钱了。”
刘志清连连点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看了什么。
院子里挤满了人,院子外头也全是人。
墙头上趴着几个半大孩子,骑在墙头往里看,腿在墙外面晃荡,被大人喊下来,又爬上去,喊下来又爬上去。
有个孩子太靠边了,差点摔下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骂了两句,他又爬上去了,这回老实了,不敢乱动了。
刘二婶挤在最前头,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人唠,嘴就没停过:“清风这回可发了,豹子皮狼皮能卖钱,豹骨能入药,肉还能吃。豹子肉我还没吃过呢,不知道啥味儿,是酸是甜是辣?”
旁边的人接话:“听说豹子肉酸,不好吃,跟酸菜似的。狼肉更不好吃,骚得很,跟羊肉似的。”
刘二婶撇嘴:“肉不好吃,皮子值钱就行。一张豹皮顶我干两年工分,两年!我一年才挣几个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也算不清。
王老根蹲在墙根,抽着旱烟,眯着眼看张屠夫剥皮,看得津津有味,烟都忘了抽,烧到手指头才哎哟一声扔了:“这手艺,咱屯子也就张屠夫了。换别人,这皮子就糟蹋了,白瞎了好东西。”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道:“那是,人家祖传的手艺,什么牲口没见过?猪牛羊狗猫,什么都杀过。”
张屠夫把豹皮整个剥下来,刘志清和王友刚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摊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好大一张,金黄金黄的,黑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在夕阳下泛着油亮亮的光,跟绸缎似的。
人群里一阵惊呼:“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跟画上画的一模一样!”
张屠夫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胳膊,骨头咔吧响了两声,脸上带着满意:“这豹子正当壮年,皮毛最好,油性足。要是老豹子,毛就糙了,不值钱,跟枯草似的。”
他又拿起刀,开始卸肉。
先卸前腿,找准关节,一刀下去,咔嚓一声,骨头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