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迅速堆积,几乎填平了缺口的地面,活着的人就在尸堆上厮杀。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坍塌的砖石缝隙汩汩流淌,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猩红的雾气。
“忠贞营!上!”
李过率三千忠贞营步兵从后方压上,试图扩大突破口。
但多铎同样在增兵。
他将最后的满洲预备队——
巴牙喇精锐投入缺口。
这些白甲兵战斗力极强,硬生生将明军的攻势顶了回去。
缺口争夺战,陷入残酷的拉锯。
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要付出数十条性命。
其他各门的战况同样惨烈。
东门,孙可望亲自擂鼓督战。
明军推着五辆吕公车抵近城墙,跳板轰然搭上城垛,车内精锐蜂拥而上,与守军在城头展开白刃战。
但清军早有准备,在城楼两侧埋伏火铳手,一轮齐射,跳板上的明军如割麦般倒下。
吕公车被火箭引燃,化为火炬。
西门,白杆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攀爬能力。
数十架云梯搭上城头,川兵口衔短刀,手足并用,在箭雨中向上攀爬。
不断有人中箭坠落,但后续者前仆后继。
一度有超过五百名白杆兵登上城头,与蒙古守军混战。
但蒙古骑兵下马作战,利用弯刀和骑弓近距离搏杀,白杆兵虽悍勇,但甲薄刀短,逐渐被压制。
马万年见状,欲亲率亲兵登城,被卢鼎死死按住:
“马将军!你肩上伤重,不可再战!”
南门,贺九仪指挥的步战骑兵遭遇了清军最猛烈的反击。
多铎似乎判断南门是薄弱环节,将部分汉军旗火器营调至此门。
火铳轮番齐射,铅弹如雨,明军盾车被击穿,士卒成片倒下。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已近巳时。
明军虽然攻势如潮,但常宁守军在多铎的亲自指挥和绝望的支撑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四门皆在激战,但无一被彻底突破。
明军伤亡数字急剧上升,初步估计已超过五千。
将台上,孙可望面色铁青。
“王爷!”
方于宣急报,“贺九仪将军南门攻势受挫,伤亡已过千!李将军在缺口处与虏军白甲兵僵持,难有进展!卢总督报,西门白杆兵登城部队已被压制,需增援!”
孙可望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他没想到,一座小小的常宁,在粮尽援绝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抵抗力。
“传令各军……”
他咬牙,正欲下令不惜代价继续强攻。
突然——
北门方向,传来一阵不同于战鼓号角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
轰隆隆——!!!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坍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
“地道!是地道炸了!”
李定国军中传来狂喜的吼叫。
孙可望猛地抬头,只见北门城墙东侧约五十丈处,一大段城墙在滚滚烟尘中向内崩塌!
露出一个比先前缺口更为巨大的破口!
工兵营的地道,终于赶在总攻最焦灼的时刻,挖到了城墙下并成功引爆!
“天助我也!”
孙可望眼中精光暴射,“传令!所有预备队,集中攻击新破口!李定国部,向新破口方向突击,与缺口守军汇合!”
“贺九仪!南门继续佯攻,牵制敌军!”
“卢鼎!西门加强攻势,不许守军分兵!”
新的破口,如同在紧绷的弦上切开了致命的一刀。
常宁城的防御体系,终于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