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也被亲兵用盾牌死死护住,他嘶吼着,声音却带着绝望。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
李定国不仅追上了,而且精心选择了这个地形,这个时机!
前面的鼓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来自两侧山坡!
三轮箭雨,不过几十息时间。
谷地中已是尸横遍地,伤亡至少二三百人,更重要的是,建制被打乱,士气彻底崩溃。
“杀——!”
李定国的怒吼如同雷霆,在山谷中回荡。
他身先士卒,从西侧山坡一跃而下,手中马槊在熹微的晨光与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五百龙骧甲士紧随其后,如同山洪暴发,轰然冲入混乱的敌群。
几乎同时,东侧山坡的忠贞营也杀了下来。
明军从两个方向,狠狠楔入清军队列!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阵型、什么指挥都已无用。
战斗瞬间分解为无数个小规模的、残酷至极的肉搏。
明军以有备攻无备,以养精蓄锐攻人困马乏,以高昂士气攻绝望之师,优势明显。
但满洲白甲兵的凶悍也在此刻展露无遗。
绝境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狠厉。许多人面对数倍明军围攻,死战不退,刀砍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临死也要拖一个垫背。
李定国槊如游龙,连挑三名甲兵,直冲那面龙纛。
“保护王爷!”
尼堪狂吼,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兵,逆着人流,死死挡在李定国冲锋的路上。
“滚开!”
李定国马槊疾刺,一名亲兵举盾格挡,盾牌碎裂,槊尖透胸而过。他抽槊横扫,又将另一人砸得脑浆迸裂。
尼堪双眼赤红,挥刀扑上。
他武艺本就不俗,此刻拼命,更是势如疯虎。
刀槊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在乱军中硬撼数合,李定国槊法精妙,力量更胜,渐渐压得尼堪刀法散乱。
“尼堪!让开!”
多铎在不远处被亲兵拖着后撤,见此情景厉声喊道。
尼堪恍若未闻。
他拼着硬受李定国一槊杆砸在肩头,合身扑上,死死抱住李定国的马前腿!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
李定国猝不及防,险些被掀落。
周围明军见状,数杆长枪同时刺向尼堪后背!
噗嗤!噗嗤!
尼堪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却仍死死抱住马腿不放,嘶声吼道:
“王爷……快走!”
李定国手中马槊毫不犹豫地向下疾刺,贯穿了尼堪的后颈。
这位镶白旗多罗贝勒,多尔衮的侄子,多铎的得力臂助,抽搐两下,气绝身亡,手却仍未松开。
就这么一耽搁,多铎在阿尔津和最后数十名亲兵的死命护卫下,已冲出数十步,眼看就要冲入东侧更茂密的树林。
“想走?!”
李定国怒喝,猛提缰绳,战马奋力挣脱尼堪的尸身,向前冲去。
几名忠贞营悍卒早已拦在前路,结成长枪阵,死死挡住阿尔津的去路。
阿尔津挥刀力战,连杀两人,但也被长枪刺中大腿,行动顿时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李定国已然杀到!
“阿尔津!”
多铎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李定国马槊如电刺出。
阿尔津挥刀格挡,但腿伤影响,慢了半分。槊尖穿透他的胸甲,从后背透出。
阿尔津闷哼一声,拄着刀,缓缓跪倒,气绝身亡。
连失尼堪、阿尔津两员大将,多铎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骑。
他们亡命冲入树林,不顾一切地向深处逃窜。
“追!他跑不了!”
李定国岂容煮熟的鸭子飞走,率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兵,下马步战,如猎豹般衔尾追入林中。
林深草密,追击更加困难。
但多铎等人已是强弩之末,慌不择路。
不断有人掉队,被明军追上斩杀或俘虏。
追出约一里,前方忽然传来惊叫和马匹摔倒的声音。
李定国冲过去一看,只见多铎那匹雄健的战马前腿陷入一个隐蔽的捕兽坑,骨折倒地,将多铎狠狠摔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晕了过去。
最后几名亲兵慌忙下马去救。
“围起来!”
李定国一声令下,明军迅速合围。
李定国走到昏迷的多铎身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豫亲王、定国大将军,此刻盔甲歪斜,满面血污尘土,花白的辫子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亲王威仪?
两名亲兵上前,用绳索将多铎牢牢捆住。
李定国俯身,捡起掉落在旁的那顶镶嵌着东珠的亲王暖帽,掂了掂,随手扔给亲兵:
“收好,这可是献给陛下的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