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万年眼睛一亮:
“督师高明!湘南虽不如湘北富庶,但连接两广,地势险要,人口众多,更是朝廷连接湖广的咽喉!占了这里,进可观望湘北,退可屏障广西,且名正言顺!”
“正是。”
卢鼎淡淡道,“记住,动作要快,要低调,但占住了,绝对不能让出来。给李过将军说清楚,这是为朝廷守土,为大军稳固后方。”
安排完抢占地盘的事情,卢鼎立刻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全州督师行辕。
李定国营中:
李过匆匆赶来,面色不豫:
“定国!孙可望这是想把你挤走!”
李定国正在擦拭马槊,头也不抬:
“我知道。”
“那你还……”
“兄长。”
李定国放下布巾,看向他。
“咱们的血,是为大明流的。回桂林面圣,呈献俘虏,昭告天下此战大捷,提振全国军民士气,这是大义,也是殊荣。”
“卢总督方才派人来,有个建议,我觉得很好。你率一支人马,南下永州一带,把湘南几个紧要地方先占住,安民剿匪,恢复秩序。记住,占的是大明的疆土,守的是陛下的子民。”
李过恍然大悟,重重点头。
两日后,孙可望大军已做好北上姿态,前锋甚至已向衡州方向探出。
他正志得意满,准备一举拿下长沙,却接连收到两个让他错愕继而暗怒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李过率八千忠贞营精锐,并未跟随李定国回桂林,而是迅速南下,不仅进驻了永州,其前锋已控扼宝庆府,并向郴州方向派出安抚使!
理由是“奉督师行辕令,肃清湘南溃兵,安抚地方,稳固大军后方,屏障两广”。
第二个消息,卢鼎并未急于东进江西,其督师标营一部仍在常宁周边。
而马万年、张家玉部动向不明,但探子回报,有向湘东南茶陵、攸县方向运动的迹象。
孙可望立刻明白了卢鼎的意图——
对方根本没打算完全按照军议分工去江西,而是在湖广南部和东部关键区域快速布局,抢占实地!
尤其是湘南,那是连接广西的大后方,看似不如长沙重要,但战略位置极其关键,且占了“安抚后方、支援朝廷”的大义名分!
“卢鼎……好一手暗度陈仓!”
孙可望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脸色阴沉。
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位总督的决断和手腕。
对方不争长沙的锋芒,却悄无声息地拿下了湘南,并且与李定国部形成了某种默契。
“王爷,是否要派人去永州……”
方于宣试探道。
孙可望抬手制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必。此时与卢鼎撕破脸,于大局不利,朝廷也不会答应。他占永州等地,名正言顺。咱们……按原计划,北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北面的长沙、岳州:
“加快速度!拿下长沙,控制湘北,卡住长江水道!有了长沙岳州,湖广精华在手,将来……再说!”
一场大胜之后,弥漫在明军高层之间的,不再是单纯的胜利喜悦。
无形的疆界在湖广地图上被迅速划分,信任的裂痕在捷报的余音中悄然蔓延。
共同的敌人尚未完全倒下,新的猜忌与布局,已然开始。
湖广的天,刚刚放晴,却又隐隐聚起了新的风云。
全州督师行辕。
堵胤锡收到常宁联名捷报时,已是常宁大捷两日之后。
饶是他素来沉稳,展开那封以孙可望、卢鼎、李定国三人名义联署、字里行间力透纸背的捷报时,持信的手指亦忍不住微微颤抖。
“……腊月二十五,南山谷地,阵斩伪贝勒尼堪、伪都统阿尔津,生擒伪豫亲王多铎……”
“湖广虏军主力,至此尽丧……”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一股激荡的热流几乎要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