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观望的府县,再无犹豫,纷纷杀吏易帜。
广州城里,李成栋下令全城欢庆三日。
许多士绅家族,悄悄将藏起的崇祯通宝翻出来摩挲,泪流满面。
就连远在福建沿海、舟山群岛的郑成功部下,以及浙东山区坚持抗清的张煌言、王翊等部,闻讯也是士气大振。
郑成功在厦门召集将领,指着地图上连成一片的湖广、江西、广东,对麾下道:
“看!朝廷气运回来了!我等在海上数年苦撑,终见曙光!加紧整训,联络钦差,我大明中兴,未必不能由海路鼎定!”
而在清廷统治的北方各省,乃至长江沿岸的江南核心区,这消息带来的,则是截然不同的、冰火两重天的冲击。
对于八旗贵族和核心的满洲、蒙古军队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是信仰崩塌般的打击。
多铎,那是太祖皇帝的孙子,摄政王的亲弟,战功赫赫的豫亲王!
是许多满洲子弟心中的战神和楷模。
他居然败了,还被生擒了?
连带着十多万大军覆灭?
那南方的明军……到底有多可怕?
不少中下层军官和士卒心中,第一次对“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产生了动摇,对继续南下征战充满了恐惧。
军中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疑惧,以往骄横的气焰收敛了许多。
对于广大的北方汉人百姓,尤其是那些被迫剃发易服、心中仍怀故国的人们,这消息则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火把。
山西太原,一处不起眼的药铺后院。
深夜,油灯如豆。
傅山一身青布长衫,虽被迫剃发,但目光之中充满了希望。
他轻轻放下刚刚从秘密渠道传来的、写满湖广大捷细节的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良久,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陛下……苍生……有救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侍立一旁的弟子低声道:
“将我们囤积的那批药材和金疮药,再加三成,想办法送到南边去。告诉那边的人,北地人心未死,只待东风。”
陕西韩城,一处乡绅别业。
王弘撰与几位看似普通的访客“赏雪”围炉。
炉火映照着他沉静的脸。
“消息确凿。”
他缓缓道,“南边大局已定,朝廷站稳了脚跟。我们这边,也不能再等了。”
他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推到其中一人面前。
“这些,拿去联络宣府的高鼎、潞安的胡国鼎,还有蒲州的虞胤、韩昭宣他们。告诉他们,时候快到了,加紧准备,一旦南边王师北进,或北地有变,即刻响应!复我汉家衣冠,就在今朝!”
北直隶、山东、河南的许多乡村,消息在暗中口耳相传。
田间地头,老农扶着锄头,听着过路行商压低声音的讲述,浑浊的眼中燃起久违的光彩,回家后默默对着藏起的祖宗牌位磕头。
夜深人静时,多少人家从箱底翻出珍藏的明式衣冠,尽管不敢穿上身,却一遍遍抚摸,泪水浸湿了粗布衣衫。
希望,那种几乎被十几年残酷统治磨灭的希望,如同地下的草籽,感受到了一丝春意,开始顽强地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