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韶州血雨腥风、朝廷铁腕震慑广东的同时,桂林王城迎来了三位身份特殊、备受瞩目的客人——
陈子壮、陈邦彦、张家玉三人先后抵达。
他们虽被朝廷以“另有重用”为名调离广东,其部众亦暂归马万年节制。
但三人本身在岭南乃至天下士林中的声望与“忠义”光环,却丝毫不减。
他们的到来,本身就象征着朝廷对坚持抗清本土力量的吸纳与尊崇,政治意义重大。
三人抵桂后,并未立刻得到召见,而是先在驿馆安顿,由礼部官员陪同,熟悉朝廷礼仪,静候天颜。
这短暂的等待,既是一种必要的程序,也让三人有时机观察桂林朝廷的新气象,感受那与昔日颠沛流离时截然不同的、初具规模的中央威仪。
数日后,圜殿召见。
陈子壮年最长,气度沉凝,颇有儒将之风;
陈邦彦文士出身,目光睿智,更通谋略;
张家玉最是年轻英锐,眉宇间带着战场磨砺出的锋芒。
三人虽经历、气质各异,但步入这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殿堂之一的圜殿时,皆步履沉稳,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们坚持抗清,颠沛流离,甚至一度与朝廷音讯隔绝。
如今终能踏入这复兴之中的王城正殿,面见天子,心中感慨万千。
“臣陈子壮(陈邦彦、张家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齐声山呼,大礼参拜。
御座之上,朱由榔目光温和而郑重地扫过三人。
这三位,是广东抗清的旗帜,是凝聚岭南人心的重要象征。
如何安置他们,既要酬其忠义,彰显朝廷不忘功臣,又要考虑到广东已由李成栋实际掌控、以及未来全局的平衡。
“三位爱卿,平身,赐座。”
朱由榔声音清朗,带着诚挚的赞许。
“卿等久在岭南,于国家板荡之际,不畏强虏,不避艰险,毁家纾难,聚义抗清,忠肝义胆,可昭日月!
岭南百姓得以不沦于腥膻,华夏正气得以在南疆延续,卿等之功,不可磨灭!朕与朝廷,早已知之,深为感佩!”
开场定调,高度肯定。
这是必须的“政治表态”。
陈子壮作为代表,再次起身,躬身道:
“陛下言重了!保境安民,匡扶社稷,乃人臣本分。臣等所为,不过尽绵薄之力,仰赖陛下天威,朝廷运筹,方得苟全。
今得睹天颜,亲聆圣训,实乃臣等之幸,更感陛下不忘远臣之德!”
一番必要的谦逊与对答后,朱由榔转入实质:
“卿等忠义,朝廷必不相负。今日召见,一为叙功嘉奖,二为委以重任。”
他示意内侍宣旨。
首先是丰厚的物质赏赐:
赐陈子壮、陈邦彦、张家玉各白银三千两,绸缎五百匹,于桂林城内赐宅邸各一座,以示荣宠,安其家小。
接着,是关键的人事任命:
“陈子壮听旨。”
朱由榔先向这位年长的文臣领袖。
“卿家世清华,德高望重,乃岭南士民仰望之泰山北斗。
于乱世中挺身而出,号召忠义,保全乡土,此乃定海神针之功。
然朕观卿所长,在于抚循百姓,理顺民政,凝聚士心。昔日在粤,筹粮安民,维系地方,功不可没。”
他略微停顿,点明关键:
“我朝督抚之制,自有法度。总督偏重军政统筹,巡抚专司民政治理,二者同级,权责互补,共维地方。此乃祖宗成法,亦是治国良规。”
“故朕特旨:加授陈子壮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衔,以示荣宠。
实授广东巡抚,总揽粤省民政、吏治、赋税、漕运、赈济及监督地方团练事宜!”
朱由榔的任命清晰界定了权限。
“广东新复,疮痍待抚,吏治需清,赋税需均,此皆巡抚职责所在。
卿乃粤人,熟知地方情弊,又深得士绅信赖,正可发挥所长,专心民事,安辑乡梓,推行朝廷新政。
广东稳,则朝廷南疆稳,北伐之后方固。
至于征伐调遣之事,自有总督李成栋及朝廷调度,卿可依制监督协调,共保粤境安宁。”
这项任命,精准契合陈子壮的文臣领袖属性与民政特长,同时严格遵守南明督抚“分工制衡”的制度设计。
让他做擅长且法定权限内的事,避免涉足其不熟悉的军事领域引发冲突。
给予大学士和吏部尚书头衔是尊崇,实授广东巡抚是重用,更是将一颗重要的“制衡棋子”合法合理地放入广东的权力格局中。
对李成栋形成制度性的制约与补充。
陈子壮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他自知非统兵之才,皇帝如此安排,既保全了他的体面与威望,又赋予了他实实在在且能发挥所长的权责。
更暗含制衡武人之意,可谓思虑周全。
他恭敬拜谢:
“陛下洞鉴万里,安排周详。臣必恪守巡抚职分,勤政爱民,清吏治,均赋役,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