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料罗湾。
水师大营设在料罗湾内,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停泊在海面上,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朱成功登上一艘大福船,周全斌跟在身后。
“周将军,船数点清了?”
周全斌道:
“回大帅,点清了。大小战船共六百二十七艘。其中大福船一百六十二艘,每艘可载兵二百,配炮八至十门。
中号战船两百五十艘,每艘可载兵百人,配炮四至六门。其余小艇、快船,用于通信、哨探、登陆。”
朱成功点点头,又问:
“粮草呢?”
周全斌道:
“粮草已备三月之用。米面两万石,干鱼五千担,咸菜、豆豉不计其数。按每人每日一斤半计,两万五千人,三月够用。”
朱成功沉吟道:
“三月不够。万一围城日久,粮草接济不上,怎么办?”
周全斌道:
“大帅,澎湖那边可以先设粮台。第一批粮草运到澎湖存着,后续从厦门再运。另,登岛之后,可以就地征粮。台湾那边有熟番种地,荷兰人也屯了不少粮,够咱们撑一阵。”
朱成功点点头,又道:
“船只要修整。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每条船都要经得起风浪,经得起炮火。你安排匠人,逐条查验,该换板的换板,该补缝的补缝。”
周全斌抱拳:
“末将遵命。”
演武场。
登陆部队的操练正在紧张进行。
五千精兵列成方阵,手持燧发枪,在号令声中齐射、轮换、推进。
硝烟弥漫,枪声震天。
朱成功站在高台上,马信陪在身边。
“马将军,这五千人,练得如何?”
马信道:
“回大帅,这五千人是从各镇抽调的精锐,大半见过血。燧发枪操练已有半年,装填、齐射、轮换,都有章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登陆战,他们没打过。上岸之后,要顶着炮火往前冲,要在沙滩上列阵,要防荷兰人的骑兵冲阵。这些,还得练。”
朱成功点点头:
“那你就带着他们练。从明天起,每日在沙滩上练登陆。船靠岸,跳下船,涉水冲锋,列阵射击。练到闭着眼都能做为止。”
马信抱拳:
“末将遵命。”
朱成功又指向另一片场地。
那里,两千人正在演练攻城。
有人推着盾车,有人扛着云梯,有人背着掌心雷,在一道仿筑的土墙前反复冲锋。
“那是攻城营。”
朱成功道,“荷兰人的城是石头垒的,炮轰不动,就得靠人爬墙。这些人,都是从各镇挑出来的敢死之士。每人赏银二十两,破城之后,另有重赏。”
马信道:
“大帅,末将听说,荷兰人的城有棱堡,四个角凸出来,从侧面也能打炮。攻城的人要是挤在正面,会被两边炮火夹击。”
朱成功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得倒清楚。”
马信道:
“末将当年在清军时,听人说过。后来是用炮先轰掉凸角,再爬墙。”
朱成功点点头:
“那就先轰角。何斌说过,热兰遮城后面有个小堡,叫乌得勒支堡,建在高处。要先拿下那里,架炮轰主城。”
他顿了顿,又道:
“这些事,等探子回来再说。现在先把人练好。”
一月后。
第一批探子回来了。
刘国轩带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走进大帐,那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晒海日头的人。
“大帅,这是陈阿狗,这趟去台湾,是他领的头。”
陈阿狗跪下磕头,朱成功摆摆手:
“起来说话。打探到什么?”
陈阿狗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图。
“大帅,小人在台南待了二十天,扮成收鱼干的,把热兰遮城四周都走了一遍。
荷兰人的兵,约莫一千出头。城里头有多少不知道,但城外巡逻的,每天都能见着,来回换班,人数不多。”
他指着图上那座城堡:
“热兰遮城,石头砌的,墙很高,四个角凸出来,每个角上都有炮。城西边临海,停着几条船。小人数过,大的三条,小的四五条,不固定,有时出海,有时回来。”
朱成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