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华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子。他在所里地位不上不下，设备科又是个清水衙门，看着那些搞研究的动不动出成果、评职称，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搭上科锐公司这条线，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晋身之阶，指望着靠提供原料和“内部消息”，在科锐那里换个好前程，甚至将来跳槽过去。可这第一步，就似乎不太顺。
就在他心烦意乱时，家里的门被敲响了。来的是他在运输公司车队的一个远房表侄，叫孙大友，就是那个开卡车的司机。
“表叔，有信儿了。”孙大友进门就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兴奋，“我刚从车队回来，听几个跑长途的哥们儿喝酒时说，青山镇那边好像又发现了个更好的‘货源地’，量更大，成色更好！就在一个叫鹰嘴崖的山谷底下。说是他们公社准备这两天就组织人去抢收，怕夜长梦多。”
“鹰嘴崖？”邵文华精神一振，立刻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省地图，他仔细找着青山镇的位置，“消息可靠吗？具体位置知道吗？”
“我那哥们儿也是听他一个在青山镇公社有亲戚的说的，应该靠谱。位置嘛，只说在鹰嘴崖知道确切地点。还说公社派了民兵看着，动静不小。”孙大友凑近了些，“表叔，你看咱们是不是……再干一票？这次要是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邵文华心动了。科锐公司对黑风坳的货不满意，如果能拿到品质更好、数量更多的原料，无疑能大大加重自己的筹码。但是，黑风坳刚被盗采，青山镇那边肯定加强了防备，这次会不会是个陷阱？
他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青山镇的位置上敲击着。犹豫，贪婪，对机会的渴望，对失败的恐惧，在他心里交织。最终，对“大功一件”的向往，以及对科锐公司可能断绝合作的恐惧，压倒了他的疑虑。
“干！”邵文华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这次要更小心。大友，你找的人，嘴严不严？手脚利索不？”
“表叔放心，都是以前一起跑车认识的，手头紧，想捞点外快，绝对可靠！上次黑风坳，不也挺顺利嘛。”孙大友拍着胸脯。
“上次是上次，这次他们肯定有防备了。”邵文华踱着步，“这样，你们别开那辆了，太扎眼。我想办法，从别处再搞一辆车，用假牌照。人也不要多，还是三四个，要生面孔，最好不是本地的。工具带齐，去了之后，先远远观察，确认有民兵看守，但又有机可乘再下手。得手后不要回红旗公社，直接绕道邻县，从那边上省道回来。时间就定在……三天后！那时候他们公社可能正准备集中采收，看守或许会有松懈，或者换岗有空档。记住，目标是鹰嘴崖下的山谷，进去后，挑长得最旺、叶子最肥厚的采，动作要快！”
“明白！”孙大友摩拳擦掌，“那我这就去准备，找车找人！”
“等等。”邵文华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孙大友，“这里面是两百块钱，是这次行动的定金。事成之后，按老规矩，再加三倍。告诉他们，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但要是出了岔子……”邵文华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让孙大友打了个寒颤。
“表叔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帖帖！”孙大友接过钱，躬身退了出去。
邵文华关上门，走回桌边，看着那些黑风坳的样品，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叫做“鹰嘴崖”的小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凌风？青山镇卫生院？就凭你们，也想跟我斗？这次，我要把你们的老底都掏空！他仿佛已经看到，成堆的高品质护脑藤原料运到科锐公司，对方负责人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许下美好前程的情景。
他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贪婪和焦虑精心编织的网，已经悄然收紧。而他以为的“机会”，正是通往身败名裂陷阱的诱人香饵。
三天时间，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平静中悄然流逝。青山镇卫生院里，一切如常。看病的，拿药的，做检查的，人来人往。韩大夫带着苏青和赵晓燕，依旧隔三差五背着药篓进山，美其名曰“采集标本”，实则是去查看几个真正的资源点和那个精心布置的“假货摊”，顺便调整一些不易察觉的“装饰”，让那片混杂着“蛇缠腰”、“苦血藤”和少量次等护脑藤的移植区，看起来更像是自然生长、未经打扰的“宝地”。孙老药和赵猎户也被秘密安排，轮班在鹰嘴崖外围几个隐蔽的制高点上蹲守，他们的任务不是抓人，而是观察，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靠近，就通过约定的、模仿山鸟叫声的口哨，将信号一层层传递出去。
公社那边，刘书记按照和凌风的默契，加强了几个重点区域的“公开”巡查，尤其是靠近鹰嘴崖方向的进山道路，白天常有扛着老旧步枪的民兵来回走动，到了傍晚就撤走，营造出一种“我们很重视这里，但防守也就这样”的假象。暗地里，刘书记抽调了四五个绝对可靠、身手利索且嘴巴严实的民兵骨干，由上次跟着进山的小张带队，交给了凌风指挥。凌风将他们分成两组，一组潜伏在鹰嘴崖山谷唯一的出入口附近，借助天然的岩石缝隙和茂密灌木隐蔽；另一组则撒在更外围的山梁上，作为机动和警戒，防止有人从其他意想不到的方向摸进来，或者接应的人在外围搞鬼。
小徐从地区回来后，就暂时“消失”了，他被凌风派去执行另一个任务——盯紧进出青山镇和红旗公社的主要路口，特别是通往县城和省道方向的岔路，留意是否有可疑的陌生面孔或车辆出现，尤其是那辆“省A-”或者类似的可疑卡车。凌风给了他一个旧望远镜和几块钱备用，让他扮作走亲戚或者等车的社员，在路边茶摊、小卖部附近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