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李院长不解。
“对,机会。”凌风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向地区领导,展示我们卫生院正常工作成绩,以及‘护脑藤’项目合规性、重要性的机会。钱副局长想借检查找茬,我们就把‘茬’变成‘亮点’。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准备得充分,说不定,还能借这次检查,让地区领导也了解、甚至支持我们的项目。毕竟,这也是他们地区的成绩嘛。”
李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风的意思,不由得苦笑摇头:“你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别人想着怎么应付检查,你倒想着怎么利用检查了。不过,说得在理!咱们就给他来个‘以正合,以奇胜’!走,回去好好布置布置!”
两人回到卫生院,立刻召集韩大夫、苏青、小徐、赵晓燕和老周开会,通报了刘书记的态度和地区即将来检查的消息。听说公社这关基本过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听到地区检查团要来,而且钱向前很可能“陪同”,气氛又凝重起来。
“怕他个鸟!”老周首先嚷嚷起来,“咱一不偷二不抢,工作踏踏实实,研究也是为了社员好,他还能把咱吃了?”
韩大夫比较冷静:“老周,话不是这么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检查组要是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找出点毛病。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扎扎实实,滴水不漏。特别是账目、记录,还有那些药材、提取物的管理,不能有半点马虎。”
苏青用力点头:“韩大夫放心,药房的账,进出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记录,有经手人签字。护脑藤的原料和提取物,单独一个柜子,两把锁,我和晓燕各拿一把钥匙,取用必须两人同时,登记清楚用途、用量、经手人。”
小徐也拍着胸脯:“实验记录和数据我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编号装订,谁要看,一目了然。就是省里专家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赵晓燕则说:“门诊日志、出诊记录、防疫登记,我都重新核对过,该补签字的补了签字,该完善的完善了。保管检查组挑不出错!”
看到大家斗志昂扬,准备充分,凌风和李院长相视一笑。这就是他们的底气,一支团结、踏实、有战斗力的队伍。
“好!”凌风环视众人,“大家准备得很充分。不过,检查组来,我们不仅要做到‘没错’,还要争取做到‘出彩’。常规工作,比如门诊秩序、环境卫生、防疫宣传、合作医疗台账,这些是基础,必须过硬。除此之外,我们要主动展示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展示我们卫生院在艰苦条件下,坚持做好基层医疗服务的常规工作和精神面貌。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向检查组领导,汇报我们‘护脑藤’项目的意义、进展和上级支持的情况。注意,是‘汇报’,不是炫耀,要突出这是‘响应上级号召’、‘解决群众实际健康需求’、‘得到省里和部队认可’的探索性工作。材料要准备好,但不要主动塞给人家,等领导问起,或者找到合适机会,再自然呈上。”
“另外,”凌风看向老周,“周叔,黑风坳和鹰嘴崖那边,还得麻烦您和根生叔多盯着点。检查组万一提出要去现场看看,咱们得有准备。药材地要收拾利索,看护的民兵要精神点,但也不用太刻意。如果没人提,咱们也不主动提。”
“放心吧,凌小子,交给俺!”老周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晓燕,”凌风又对赵晓燕说,“检查组来的那几天,伙食上稍微注意点,不用特别,就按平时咱们的标准,干净卫生,分量足就行。但茶水要准备好,用咱们自己的青山云雾茶,干净杯子。这些细节,也能体现我们的管理和风貌。”
赵晓燕认真记下。
接下来的两天,青山镇卫生院里里外外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和整理。药柜擦得锃亮,病历摆放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青苔都刮了一遍。每个人对自己的分工区域都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凌风和小徐则反复核对研究相关的所有记录、数据、样品标签,确保逻辑清晰,有据可查。李院长和韩大夫,则把卫生院这几年在防疫、妇幼保健、培训赤脚医生等方面的工作成绩,整理成简明扼要的汇报提纲。
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时间过得飞快。第三天上午,公社通讯员小吴气喘吁吁地跑到卫生院报信:“来了来了!地区检查团的车,快到镇口了!两辆吉普!钱副局长的车跟在后面!”
终于来了!卫生院众人精神一振,既有些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凌风深吸一口气,和李院长、韩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这场“考试”,他们准备好了。
不一会两辆草绿色的旧吉普车,像两头喘着粗气的铁甲兽,一前一后驶进了青山镇狭窄的主街。前面一辆是地区卫生局的,后面跟着的,正是钱向前那辆熟悉的、车门上印着县卫生局字样的吉普。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引得街两旁蹲在门口吃饭、纳凉的社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哟,又来大领导了?这阵势!”
“看见没?后面那辆是县里钱局长的车,前几天就来过!”
“是来检查卫生院的吧?听说他们搞那个什么藤,动静不小……”
“可别是来挑毛病的,凌大夫他们不容易……”
吉普车在卫生院门口略显局促的空地上停下,扬起一阵灰尘。车门打开,从前车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涤卡中山装的中年人,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下车就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卫生院略显陈旧的门脸。这是地区卫生局防疫科的孙科长,检查组组长。他身后是个三十来岁、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年轻干部,是检查组记录员小郑。另一个人四十出头,脸膛黝黑,身材敦实,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帽徽),是地区卫生局负责合作医疗工作的老陈,转业军人出身,话不多,但眼神很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