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也抿嘴笑了:“就是,还想在账目上找茬,咱们的账,清楚着呢!”
赵晓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担心地说:“他们下午去村里,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钱副局长也跟着呢。”
凌风想了想,说:“村里有老周带着,问题不大。老周是本地通,人又实在,社员们也信他。而且,咱们在村里的基础工作,应该也经得起看。不过,”他看向李院长,“李院长,以防万一,咱们是不是也准备一下?检查组可能会问起‘护脑藤’试用社员的情况。”
李院长点头:“有道理。小徐,你腿脚快,骑上自行车,去趟黑风坳和鹰嘴崖,找一下根生叔,还有那几个试用效果比较好的社员,比如陈木匠、王寡妇他们,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说地区领导来检查,可能问到用药的事,让他们照实说就行,用好了就说好,没感觉就说没感觉,千万别夸大,也别说漏了咱们研究的其他事。”
“好嘞!我这就去!” 小徐答应一声,推上自行车就冲出了卫生院。
凌风又对赵晓燕说:“晓燕,你把咱们试用记录里,那几个效果比较明显的社员的地址和简单情况,抄一份给老周,万一检查组问起,老周也好心里有数,带他们去。”
“嗯,我马上去写。” 赵晓燕也赶紧去了。
安排妥当,李院长和凌风回到办公室,相视苦笑。这一上午,虽然应对过去了,但精神高度紧张,并不轻松。
“这个钱向前,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了。” 李院长叹了口气,“今天要不是你准备充分,把省里的文件摆出来,又说得在理,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凌风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也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戳到他的痛处了。不过,经过今天这一出,孙科长心里应该有了判断。只要地区领导不偏听偏信,钱向前一个人,翻不起太大浪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工作做实,把研究推进,用实实在在的东西说话。”
“对!” 李院长重重点头,“下午检查组去村里,估计也是走个过场。晚上他们应该就回县里了。咱们抓紧把孙科长指出的那几个小问题整改一下,明天把整改报告写出来,报给公社和县局。另外,给省医学院方主任的信,也得抓紧写,把这里的情况,特别是地区检查的情况,简单汇报一下,也问问协作的具体事宜什么时候启动。”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夹杂着小徐气喘吁吁的喊声:“李院长!凌哥!不好了!出事了!”
凌风和李院长心里同时一紧,霍地站了起来。
小徐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卫生院院子,车把歪歪扭扭,差点撞到晾晒药材的竹匾上。他猛地捏闸,车子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前轮在地上蹭出一道白印。他几乎是跳下车,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镇子西头通往黑风坳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慢点说,小徐!出什么事了?检查组怎么了?”凌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小徐的肩膀,沉声问道。李院长、韩大夫、苏青和赵晓燕也都闻声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紧张。
小徐使劲咽了口唾沫,又狠狠喘了两口粗气,才稍微平复些,急促地说:“不……不是检查组!是……是公社那边!我刚到镇口,就看见公社的通讯员小吴骑着车往这边赶,我俩差点撞上!他让我赶紧回来报信,说……说省里又来人了!”
“省里又来人了?”李院长眉头紧锁,“什么人?哪个单位的?”
“是……是省卫生厅的!还有省科委的!小吴说,来了两辆小轿车,直接开到公社了!带队的是个女的,姓郑,好像是卫生厅的一个副厅长!还有科委的一个处长!刘书记正在接待,让我赶紧通知你们,做好接待准备,他们可能马上就来卫生院!”小徐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尖。
省卫生厅?郑副厅长?凌风心中猛地一动!难道是上次座谈会上,方主任提到的那位郑副厅长?她怎么突然来了?还带着省科委的人?是冲着“护脑藤”项目来的?还是常规工作检查?但常规检查,用得着副厅长亲自带队,还联合科委?
“坏了!”李院长脸色一变,“这肯定是钱向前搞的鬼!他看地区检查没挑出大毛病,干脆直接把省里的人搬来了!这是要一棍子把我们打死啊!”
韩大夫也急了:“这可怎么办?省里的大领导,还是副厅长,这……这……”
苏青和赵晓燕更是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省里的副厅长,对她们来说,那是天大的官了。
凌风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省卫生厅郑副厅长,如果没记错,方主任提过,是位比较务实、重视基层工作的女领导。她突然到访,有两种可能:一是钱向前等人恶意告状,夸大其词,把她“忽悠”下来兴师问罪;二是,也可能是因为座谈会后,王副处长将情况汇报上去,引起了她的关注,这次是专程下来实地调研!
如果是前者,那麻烦就大了,对方带着“问罪”的先入为主之见,很难应付。如果是后者,那反而可能是个机遇,一个让更高层领导了解项目真实价值的机会!
“李院长,韩大夫,大家别慌!”凌风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慌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省里领导为什么来,咱们就一条:实事求是,以不变应万变!咱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研究进行到哪一步,有什么困难,取得什么进展,就如实汇报!是好是坏,领导自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