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固定成方,但可以根据主要症状,选用一些公认有效的药物配伍。比如,高热、身痛的,可以用金银花、连翘、石膏、知母、羌活、独活等清热解毒、祛风除湿;出现黄疸的,加茵陈、栀子、大黄利湿退黄;有出血倾向的,加生地、丹皮、赤芍凉血止血。这些药材,很多都是常见的,村里、山上可能就能找到一些。就算不齐,用其中几味主药,煎成大锅汤,分发给轻症病人和健康人群,也能起到一定的预防和辅助治疗作用。”凌风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组合着可能的方剂。得益于平时对中草药知识的积累和韩大夫的熏陶,他对常用清热解毒药的性味功效还算熟悉。
“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这些咱们后山好像就有一些。茵陈、栀子……好像也有。石膏、知母这些就难找了。”旁边一个略懂草药的老村民插话道。
“能找到多少算多少!”陈组长下了决心,“凌医生,你来拟定方子,尽量用本地容易找到的药材。老栓叔,你认识草药,你带几个人,马上上山去采!注意安全!采回来立刻清洗、熬煮!先给轻症病人和没发病的壮劳力喝!另外,通知各家各户,自己家里如果有鱼腥草、马齿苋、蒲公英这些清热解毒的野菜,也可以挖来煮水喝!”
“好!”凌风和那个叫老栓的村民同时应道。
凌风立刻找张纸,凭借记忆和中医基础,结合钩体病可能出现的几个主要证型,拟了几个简易方:
1. 预防及轻症方(清热解表,化湿和中):金银花、连翘、野菊花、板蓝根、藿香、佩兰、甘草。主治发热、头痛、身重、恶心。
2. 高热身痛方(清热解毒,祛湿止痛):上方加石膏、知母、羌活、独活。主治高热不退,全身肌肉酸痛剧烈。
3. 黄疸方(清热利湿,退黄):茵陈、栀子、大黄、车前草、虎杖、甘草。主治身目发黄,小便黄赤。
4. 出血倾向方(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水牛角(或大剂量生地代替)、丹皮、赤芍、白茅根、小蓟、甘草。主治皮肤瘀点瘀斑,或其它出血倾向。
他把方子交给老栓叔,并详细解释了每种草药的辨认特征和大概用量(主要是估摸,因为条件所限,无法精确称量)。老栓叔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背着背篓,立刻上山采药去了。
与此同时,凌风没有放弃西医的规范治疗。他将现有的青霉素做了精细规划:优先保证重症和危重病人的足量使用;轻症病人酌情减量或延长间隔,同时严密观察;密切接触者和无明显症状但有疫水接触史者,给予预防性口服四环素(如果还有的话)或中药预防方。所有的支持治疗——补液、退热、止痛、监测——一丝不苟地进行。
他还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有些“超前”的事情:在陈组长的支持下,他让村支书动员村里略识字的年轻人,协助小王护士,建立了一份简易的“疫情监测登记表”。表格上记录了每个病人的姓名、年龄、住址、发病时间、可能感染途径(何时何地接触疫水)、主要症状、用药情况、病情变化等。虽然粗糙,但这是小岗村、甚至可能是红旗公社第一份关于这次钩体病爆发的流行病学资料。凌风希望通过这些数据,能大致分析出疫情的传播链和高危因素,为后续防控提供依据。
采药队在天黑前回来了,收获颇丰。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野菊花、茵陈、栀子、车前草、白茅根、小蓟……甚至还真找到了一些石膏(虽然是生石膏,需要先煎)。村民们听说中草药能治病防病,积极性很高,几乎把后山常见的相关草药扫荡了一遍。
村里的大锅连夜支了起来,按照凌风简化的方子(根据现有药材调整),熬煮出一锅锅气味浓烈、颜色深褐的药汤。药汤首先分发给所有在隔离点的病人,然后是参与救治和防控的村干部、民兵、医护人员,再是有疫水接触史的村民。味道很苦,但没人抱怨,大家都怀着虔诚和希望,将那一碗碗滚烫的汤药喝下。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草药真的起效,也或许是青霉素和规范的对症支持治疗发挥了效果,到了第三天,疫情蔓延的势头似乎被遏制住了。新发病例的增加速度明显放缓,最早发病的那批轻症病人,症状开始好转,体温逐渐下降,疼痛减轻,有几个已经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重症病人中,那位黄疸老人的尿量开始增多,皮肤黄染似乎也淡了一些;那个出血倾向的男病人,出血点没有继续增多,血压稳定住了,意识也清醒了些。虽然那个危重病人的死亡阴影依然笼罩,但生的希望,如同阴云缝隙中透出的微弱天光,开始重新照进这个被疫病折磨的小山村。
陈组长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他拍着凌风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凌医生,这次多亏了你!中西医结合,土洋结合,这法子管用!特别是那个预防药汤,我看喝了的青壮年,都没再发病。等这次疫情过去,我要向县里给你请功!”
凌风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疫情只是初步控制,远未结束。还有几个重症病人情况不稳,药材和西药都在快速消耗,村里的环境卫生虽有改善,但鼠患问题依然严重,传染源并未根除。而且,那些中药方子到底起了多大作用,是安慰剂效应还是确有疗效,缺乏严谨的对照和数据支持,他心里也没底。但无论如何,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他们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稳住了阵脚,保住了大多数人的生命和希望。
这天下午,凌风正在给那位黄疸老人检查,村支书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凌医生!陈医生!好消息!县里来电话了!地区支援的药品,第一批已经送到公社了!有青霉素,还有好多别的药!路也抢通了一段,公社组织人力和拖拉机,正在往咱们这边送!最晚明天上午就能到!”
“太好了!”陈组长猛地一拍大腿,多日来第一次露出了畅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