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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问题是,谁在给他喂信息?谁让他觉得,我能背这个锅?赵建国本人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资源。他背后一定有人。”
她没答。这个问题太大,现在没法解。
两人安静下来。外面传来顾客进门的风铃声,她走出去招呼。他听见她平静地介绍花束,推荐百合还是玫瑰,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十点零三分,手机又震。
这次是小雨,消息比林夏长一些,像是趁换岗时间躲在更衣室里敲的:
“刚才在护士站换岗,听见两个护工聊天。说老赵家儿子前天夜里又来了,躲在消防通道,拿手机拍值班表,还问清洁阿姨“昨天哪个医生值急诊”。她们觉得不对劲,没搭理他。另外,我昨天下午去三楼送药,看见赵建国蹲在医生休息室门口,假装系鞋带,一直往门缝里瞅。有医生出来,他赶紧低头看手机,等人走了才站起来。”
他看完,再次敲墙三下。
岑晚秋进来,他把新消息说了。
“他在查排班?”她眼神一紧,手里还握着一枝没来得及插进花瓶的白玫瑰,“他是不是怀疑……那台手术根本不是你做的?”
“有可能。”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或者,他想证明我根本不该上台。拍值班表,问谁值急诊,蹲医生休息室——他在确认‘那天晚上齐砚舟在不在’。”
“可你是主刀,所有记录都写着你的名字。”
“那就说明……”他慢慢说,语速很慢,像在走一步看一步,“有人想把另一个医生的名字,从历史里抹掉。”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玫瑰晃了晃:“你是说,真正做手术的不是你?”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有人想让人相信这一点。他们伪造病历,不是为了证明我犯错,是为了证明我根本没参与。这样一来,后续所有质疑都能成立——比如‘你连过程都不清楚,凭什么负责’,或者‘主刀医生根本不是他,他是冒名顶替’。”
她听得脊背有点发凉。手指不自觉握紧了花枝,刺扎进肉里都没察觉。
“所以现在两条线。”她稳了稳神,说,“一条是赵建国,他在找证据;另一条是幕后人,他在删证据。你们俩,正好对着走。”
“对。”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两声,“所以我得让林夏和小雨继续盯。一个查家属动向,一个听底层传言。谁在传话,谁在打听,谁在害怕,谁在晚上偷偷摸摸,都要记下来。现在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她点头:“我去回个消息。”
她走到前台,借着整理账本的动作,悄悄给两人各发了条信息:“继续观察,重点记录赵建国与陌生人的接触,留意他是否携带拍摄设备。勿主动接触,保持日常状态,像平时一样工作。有消息发这个号,别打电话。”
发完,她合上账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二十八分。
阳光已经照进店里,落在那排永生花展柜上。玻璃罩里,一朵蓝玫瑰静静开着,颜色艳丽得不真实。旁边摆着一枚裂开的婚戒,内圈刻着“晚秋,永生”。那是她前夫的戒指,离婚那天她砸开的,一人一半,她把这半放在店里,提醒自己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她走过去,用软布轻轻擦了擦玻璃。戒指在布下露出一点银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从后屋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早上更沉了。
“我得走了。”他说。
“回哪儿?”
“找个能接信号的地方。”他拉上外套拉链,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医院不能去,家里也不安全。万一他们开始监听我的通讯,我得换个位置。他们知道我平时在哪,知道我的习惯,我得让他们找不到。”
她没拦他。这种时候,消失才是最好的存在。
“有事怎么找你?”她问。
“你还记得上次送花去的那家茶馆吗?清茗轩。”他顿了顿,“陈老板那家,在槐树街拐角,门口有棵老槐树。”
“嗯。”她点头。
“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去订个靠窗的位置,点一杯菊花枸杞茶。我要是没事,会路过,往你桌上放份当天的晨报。要是没出现,你就按原计划,把信封交给周律师——等等。”
他顿住了,眉头皱起来。
“怎么?”
“不能提名字。”他摇头,“万一被监听,连累别人。你就说……交给‘穿灰西装、拄黑杖的人’。周律师平时就那身打扮,他知道说的是谁。”
她记下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穿灰西装、拄黑杖的人。
“你自己小心。”她说。
“我一向小心。”他笑了笑,眼角那颗泪痣动了动,“不然早被人埋了。”
他拉开后门,闪身出去。身影很快混进街角人流,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赶公交的、送孩子上学的,没人多看他一眼。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拉下卷帘门,锁好。
回到里间,她打开保险柜,把牛皮纸信封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口完好,没有被人动过。然后掀开内衣领口,把钥匙塞回暗袋里。钥匙贴着皮肤,有点凉,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接着翻开记事本,拿起笔,写下几行字:
· 赵建国频繁翻垃圾桶,寻找原始记录草稿
· 与神秘人接触(黑夹克,蓝保温桶,江城养老院)
· 拍摄值班表,蹲守医生休息室,怀疑主刀身份
· 病历用药矛盾(拒绝服药vs按时服药)
· 林夏已拍照留存护理记录
· 小雨发现赵建国夜间出没,跟踪排班规律
写完,她合上本子,坐到工作台前,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一束白玫瑰。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花茎一根根断掉,落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她剪得很慢,每一刀都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落在那道浅疤上。
下午四点三十九分,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小雨,这次消息更长:
“林夏刚跟我说,她查到赵建国上周去过档案室外围,借口是“替父亲取旧病历”,被拒后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一直往里面张望。另,他手机相册里有大量医院走廊照片,包括手术区指示牌、医生值班表、甚至齐主任办公室门牌。有一个护士瞥见过他手机屏幕,说拍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疑似踩点。”
她看完,没立刻回。
而是站起身,走到后屋墙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手指敲在墙上的声音。
她这才想起,他已经走了。
她站在那儿,手还举着,过了几秒才放下来。墙上留下三个浅浅的指印,她看了一眼,用手掌抹掉了。
回到前台,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对面楼的玻璃反射着光,亮得刺眼。有人在街上走,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催什么。
花坊里很静。只有剪刀偶尔碰上花茎的轻响,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站起身,把那束修好的白玫瑰插进花瓶,摆在柜台上。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晶莹剔透的。旁边立了张小卡片,是她自己写的字,黑色水笔,一笔一划:
“真相或许迟来,但从不缺席。”
她没署名。
傍晚六点十二分,林夏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已备份护理记录,明日继续查交接班日志。齐主任放心,我在。”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屏幕,走到保险柜前,再次打开柜门,把信封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封口完好,边角平整,那朵玫瑰标记还清清楚楚地印在右下角。她摸了摸,确认没有受潮,没有破损,才放回去,锁好柜门。
钥匙贴身放着,有点凉。
她坐回账台前,翻开记事本,拿起笔,在最后一行补了一句:
“调查启动,网已撒下。”
笔尖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屋外,第一盏路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