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序者的第一波冲锋,像黑色的海啸拍向礁石。
萧一站在山丘顶端,看着那些扭曲的身影在焦土上狂奔,距离从一千米迅速缩短到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那些怪物獠牙上的黏液,以及它们复眼里倒映出的、他自己的身影。
五十米。
萧一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而是迎着潮头,踏步前冲!
第一步落下,脚下焦土炸裂!
第二步,速度暴增!
第三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噬序者的前锋队列!
“直拳冲击!”
最简单、最基础的蓝拳技能,此刻在他手中却爆发出恐怖的威力。右拳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轰在一头类似放大多足虫的噬序者头部!
砰——!!!
虫形怪物的脑袋像西瓜般炸开,暗紫色的体液和甲壳碎片四溅!尸体被冲击力带着向后倒飞,撞翻了后面三头怪物!
萧一动作不停,身体旋转,左拳横扫!
“勾拳追击!”
另一头试图从侧面扑来的、像烂泥和骨刺混合体的噬序者,被这一拳拦腰砸断!上半身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下半身已经瘫软在地!
但噬序者太多了。
击杀两头,后面涌上来二十头、三十头!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利爪、骨刃、腐蚀性喷吐、甚至直接用身体冲撞!
萧一眼神凛冽,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快速移动,在怪物群中穿梭、闪避、反击。每一拳都精准命中要害,每一击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不强一分浪费体力,不弱一分无法致命。
这是蓝拳的基础训练内容:在极限压力下保持精准和效率。
他曾经在圣廷的训练场里做过无数次。
但这次,是真的。
噬序者的利爪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道血痕。腐蚀性喷吐溅在手臂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头格外强壮的、像直立鳄鱼的怪物,用布满骨刺的尾巴横扫,萧一堪堪跃起避开,尾巴擦着鞋底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疼痛、危险、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着他。
但他没有慌乱。
相反,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异常清晰。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击的力量分配,都如同精密仪器般在脑海中呈现。他甚至能“预判”到噬序者下一步的动作——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它们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通过它们肌肉收缩的征兆,通过……战斗本能。
“俯冲腹拳!”
他抓住一头噬序者扑击的瞬间,身体如同弹簧般下压,右拳自下而上轰在对方下颚!
怪物的头颅向后折断,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萧一借力翻滚,避开侧面三头怪物的合击,同时双腿连环踢出,踹飞一头试图咬向他脚踝的小型噬序者。
战斗进行到第五分钟。
山丘下已经堆积了超过五十具噬序者尸体,但更多的怪物还在涌来。萧一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虽然都不深,但血已经染红了半件战斗服。
体力消耗……很大。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动作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缓。
按照这个节奏,别说三十分钟,十分钟都撑不住。
必须改变战术。
萧一目光扫过战场。
噬序者的进攻虽然疯狂,但并非毫无章法。它们似乎受到某种“指挥”,每次冲锋都有主攻方向和佯攻方向,还会相互配合掩护。
如果能打乱它们的指挥系统……
他看向噬序者潮水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东西像一座移动的肉山,高度超过五米,体表长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和嘴巴。它没有直接参与冲锋,而是悬浮在后方,身上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像信号塔,在协调周围噬序者的行动。
“指挥单位……”
萧一眯起眼睛。
擒贼先擒王。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他和那肉山之间,隔着至少两百米密密麻麻的噬序者。强行冲过去,会被活活耗死。
除非……
萧一看向手中的拳套。
系统禁止使用“规则干涉”能力,但没禁止使用……战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战斗节奏。
不再追求快速击杀,而是转为“控制”。
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将噬序者击退、击倒、或者打乱阵型,却不致命。他像在怪物群中跳舞,左冲右突,却始终不深入,只是在外围周旋。
噬序者们被他这种“挑衅”激怒了。更多的怪物涌向他所在的位置,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那头肉山指挥单位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试图重新调整部队的进攻方向。
但就在这一瞬间——
萧一突然爆发!
不再保留体力,不再控制力量!
“圣拳连击!”
双拳化作暴雨般的残影,轰向正前方的噬序者群!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撕开一条通道!
他踩着倒下的尸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肉山!
“拦住他!”肉山发出刺耳的精神尖啸。
周围的噬序者疯狂扑来!
但萧一的速度太快了!
他在怪物群中灵活地穿梭、变向,利用噬序者庞大的身躯作为掩体,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围堵!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肉山似乎感觉到了威胁,体表的几十张嘴巴同时张开,喷出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流!
那能量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了萧一前方所有区域!
无处可躲!
但萧一根本没想躲。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
腐蚀性能量流擦着他的鞋底扫过,将地面烧出一片焦黑的深坑!
半空中,萧一的身体开始旋转。
双拳收于腰际,暗灰色的能量——不,不是规则干涉,只是最纯粹的能量附加——在拳套上疯狂汇聚、压缩!
“破碎之锤!”
他在最高点,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然后猛地弹开!
双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动能,如同两颗陨石般,狠狠砸在肉山指挥单位的……正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
肉山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的眼睛和嘴巴同时爆裂,喷出粘稠的暗紫色体液!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然后整个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解、膨胀——
萧一落地,翻滚,迅速后撤。
下一秒,肉山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充气过度的气球般,炸成了一团覆盖方圆五十米的暗紫色血雾!
周围的噬序者们,如同失去了信号指引的无人机,瞬间陷入混乱!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开始互相撕咬、冲撞,甚至自相残杀!
指挥单位被击毙,噬序者大军失去了协调。
萧一压力大减。
他重新回到山丘顶端,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怪物潮水,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
“……第一阶段,完成。”
接下来十五分钟,变成了纯粹的消耗战。
失去指挥的噬序者们虽然数量依旧庞大,但威胁程度直线下降。萧一不再需要冒险突进,只需要守住山丘,将冲上来的怪物一个个击退、击杀。
但这也不轻松。
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到第二十分钟时,他感觉双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挥拳都异常沉重。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伤口越来越多。
左肩被骨刃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被腐蚀性粘液烧伤了一大片,后背还有几处爪痕。
但他没有倒下。
咬紧牙关,一拳,又一拳。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三十分钟……只要撑过三十分钟……”
第二十五分钟。
噬序者潮水开始减退。
不是被消灭光了,而是……它们似乎收到了新的指令,开始缓缓后撤。
萧一喘着粗气,看着那些扭曲的身影如同退潮般消失在焦土尽头,心中没有喜悦,只有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在噬序者完全退去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那东西……很难形容。
它大约三米高,外形像一个直立行走的、由金属和血肉粗暴缝合而成的“骑士”。它手持一柄巨大的、流淌着暗紫色能量的斩首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盔”部位,没有面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眼球组成的漩涡。
“精英单位……”萧一喃喃道,“最后的……守关boss?”
“试炼最终阶段。”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击败‘噬序者处刑者’,或在其攻击下存活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五分钟。
击败,或者存活。
萧一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处刑者,感受着它身上散发出的、远超之前所有敌人的压迫感。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击败它几乎不可能。
那就……活下去。
处刑者走到距离山丘五十米处,停下脚步。
它“看”向萧一,眼球漩涡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锋。
而是……消失了。
萧一瞳孔收缩!
不是隐身,不是传送,而是速度太快,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像!
本能反应,他向左后方急撤!
几乎同时,一道暗紫色的剑光,斩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斩出一道长达十米的深沟,边缘的土壤和岩石都在迅速腐蚀、融化!
处刑者的身影重新浮现,就在萧一刚才的位置。
它似乎有些意外,眼球漩涡转向萧一,停顿了一瞬。
然后,再次消失。
萧一这次有所准备,在处刑者消失的瞬间,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向后跃起!
剑光擦着他的胸前扫过,战斗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落地,翻滚,起身。
萧一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处刑者。
太快了。
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物理极限。如果不是他刚才在战斗中“适应”了噬序者的能量波动,能提前零点几秒感知到危险,恐怕第一剑就被劈成两半了。
处刑者再次浮现。
它似乎对两次攻击落空有些不耐烦,眼球漩涡疯狂旋转。
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将斩首剑插在地上。
双手张开。
身上的暗紫色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能量在空中凝聚、变形,化作数十柄悬浮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暗紫色长剑!
剑尖,全部指向萧一。
“操……”萧一骂了一句。
这还怎么躲?
处刑者双手一挥!
数十柄能量长剑,如同暴雨般射向萧一!
覆盖所有闪避角度!
无处可逃!
萧一咬牙,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准备硬抗。
但就在能量剑即将命中的瞬间——
他体内,一直安静沉睡的“小灰”,突然苏醒了。
不是主动苏醒。
而是被某种“同类”的气息……刺激醒了。
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涌入萧一的脑海:
“……宿主……危险……请求……权限……”
权限?
什么权限?
萧一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回应:
“允许!”
下一秒——
他感觉体内的暗灰色能量,不受控制地涌向双拳!
不是他在控制能量,是能量自己在“流动”!
然后,他的双拳,不受控制地……轰击地面。
不是普通的砸地。
而是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和“节奏”。
仿佛在……敲击一面无形的鼓。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震动,以萧一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震动所过之处,那些射来的能量长剑,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全部停滞在半空中!
然后,开始……崩解。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碎。
而是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海浪,从最基本的能量结构层面开始溃散、消散。
短短两秒,数十柄能量长剑,全部化为虚无。
处刑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