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皇帝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心头那点因“太子势大”而生的猜忌,也被此刻真切的担忧和后怕冲淡了些许,生出几分“这儿子也是不易”的怜惜。
凭心而论,他想过废了这个太子,但不是因为不满这太子的儿子,还是太满意了。他日渐衰老,而太子日盛,教他如何能安心!但是,除了太子,皇上也没找到另一个能承他江山的好儿子。
江山要是有闪失,死后他没脸见祖宗。是以,再不喜太子,皇上也没有动手谋废立。
此时,让皇帝倍感棘手的是大理寺上来的初步查证线索,种种迹象,竟隐隐指向了他的另一个儿子,荣王。
皇上心知肚明,荣王是他扶植起来制衡太子的人。奈何没有制衡住太子反到把荣王的心思养大了,除了这一回的刺杀,还有上回的袁仪等人。
荣王暗戳戳的拉拢朝臣,权势都要与他这个天子比肩了,要不要荣王还有用,皇上是不想再见这个儿子了。
但皇上没想到,荣王复宠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刺杀太子!为夺君位不顾手足,皇上心寒啊!
心寒之余皇上也忍不住想:下一个呢!荣王要杀谁?会不会是朕?
然而再心寒,皇上也得给荣王收拾烂摊子。
兄弟阋墙,夺储弑兄,这等丑闻若公之于众,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天家无亲?更会让滞留北山的北燕质子看了天大的笑话,有损国体。
皇帝在御帐内独自踱步至深夜,最终,那双惯于权衡利弊的眼睛里闪过狠厉与决断。他不能,至少不能明面上,让皇家出这个丑。
这盆脏水,必须泼出去。
于是,在皇帝“震怒”的旨意下,调查的风向悄然转变。
几份“确凿”的证据被“发现”,指向北燕恶徒贼心不死,意图刺杀大齐储君,扰乱我大齐朝纲,其心可诛。
一道严厉斥责北燕边军“纵容歹人”、要求严惩“凶徒余党”的国书,连同大齐加强边境防务,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的诏令,一同飞向了北方。
北燕质子慕容荻,人在帐中坐,锅从天上来。
本就因战败质子身份备受冷眼欺辱的他,骤然成了“刺杀太子嫌疑人”,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本就对北燕怀有血仇的年轻勋贵子弟,更是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出口。
不过两日,慕容荻便又“意外”地挨了好几顿不明不白的拳脚,若非他机警且咬牙忍耐,只怕伤得更重。
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竟是柳绯绯。
为了“前世恩情”,柳绯绯几次三番呵斥驱赶那些找茬的人,甚至不惜搬出自己父亲的名头,虽然如今柳敬峦没了安定侯的爵位,又被贬官,他的名头也不太管用了。
但众人不乐意和柳家有牵扯,更不愿和柳绯绯磨牙,一见她来,就像躲瘟神一样躲远了,倒是像是给了柳家面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