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坊间蔓延。不过半日功夫,最盛行的版本已然变成了:“柳三小姐早就跟自家那个小白脸仆人有私情,眼看要嫁去孙家,索性跟奸夫私奔了!如今是被街坊撞破,藏不住了!”
柳经仁、柳经义兄弟听到爆仗声和喧哗,心头一紧,急忙循声赶来,拨开越聚越多的人群,看到的便是自家妹妹面色惨白、衣衫不整地与易穆被堵在院门口,承受着无数道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目光洗礼的狼狈景象。
兄弟二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冰凉。
他们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耳边只有街坊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和妹妹那惊慌失措、又带着怨愤的哭喊。
不远处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静静停着。
车帘微掀,露出一双冷静中带着一丝讥诮的明眸,正是严素儿。她远远看着柳家兄弟那副如丧考妣、羞愤欲绝的模样,看着柳绯绯彻底暴露于人前、名声扫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快意的、冰冷的弧度。
柳家,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她轻轻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这片多事之地。回程路上,严素儿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纵马前来的柳敬峦。
荣王府,一片狼藉。
上好的官窑青瓷、雨过天青盏、缠枝莲纹瓶……满地碎片,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主人此刻支离破碎的谋划和熊熊怒火。
荣王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低吼声从牙缝里挤出:“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气得不是柳绯绯又被找到,而是她这样被找到!
他精心策划的毒计,已然准备就绪,只等柳绯绯在易穆处“安稳”藏匿几日,他便要让人在坊间散播太子与柳三娘“早有私情”、“藕断丝连”,甚至暗示柳绯绯此次逃婚便是为了与太子“再续前缘”。
这种涉及储君与臣女的风月秘闻,最是吸引市井闲谈,真伪难辨,却最能污人名节。届时流言漫天,太子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清誉必然受损。
此计阴毒,着实难以防范。
谁承想,人算不如天算,柳绯绯和易穆竟被一挂莫名其妙的鞭炮炸了出来,还被街坊堵个正着!
如今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是“柳三小姐与自家仆人私奔被捉”,有鼻子有眼,还有众多“目击者”。
在这个当口,若再强行去攀扯太子,非但无人会信,反而会显得刻意栽赃,惹人怀疑。
好好的杀手锏,还没用就烂在了手里!
荣王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恶气,上不来下不去,脸都气得发黑。
与荣王府的暴风骤雨截然相反,东宫内一片宁静祥和,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太子立于一张宽大的紫檀画案前,正提笔作画。
宣纸上,已勾勒出一位女子翩然舞剑的婀娜身姿,衣袂飘举,姿态灵动,虽面部尚未描绘,仅有一片空白,但那流转的线条已见风致。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女子袖口处,铃兰纹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那清冽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