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皇后爱怜地抚摸着女儿乌黑光滑的发丝，眼中泛起一丝歉疚与无奈，“明懿，你可怪母后，匆匆将你嫁给平国公世子，这么快便要出降？”
明懿公主顺势依偎进皇后怀中，环住母亲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醒：“母后是为我们好。女儿明白的。我们母子三人，在这宫里，便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国公世子……对女儿很是上心，相来必能相敬如宾。”
她哪里不懂这场婚姻背后的考量？拉拢手握兵权的平国公，巩固兄长的太子之位。若让荣王得了势，她们母子三人，怕是难有善终。
女儿如此懂事，皇后心中更是酸楚，她宁愿女儿哭闹抱怨，自己心里或许还好受些。
“你能明白，母后……心里更难受。”皇后叹道，随即振作精神，吩咐身边最得力的女官阿芳，“午后，差人去请杜五娘、韦三娘、卢七娘进宫，就说公主想念她们，请来说说话。”
明懿公主闻言，脸上绽开笑容，忙不迭地吩咐宫女去准备精致的茶果。
阿芳领命，立刻遣人出宫传话。
至午后，杜翩翩、韦沉璧、卢七娘三人陆续递牌子入宫。
韦沉璧随着引路宫人行至麟趾门附近时，她忽然感到一道熟悉目光，带着难以忽视的专注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熟悉，往日她入宫时，也能感觉到，当日在北山，太子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依旧保持着大家千金应有的仪态，目不斜视地走向皇后所在的清宁殿方向。
但她心中了然是他。那位储君此刻不知正站在哪座殿阁的窗前或廊下，注视着她。
彤管阁，二层临窗处。
太子凭栏而立，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幽深如潭，紧紧锁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直到韦沉璧转过宫墙，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没良心的……”他低低哼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不甘的怨怼，“竟一眼都不曾寻孤。”说完，他自己也失笑。
是了，她统共不过见过他两面，一次是去岁中秋之夜；一次便是北山遇刺。她对他恐怕连熟悉都谈不上，哪里来的情根深重？
这个认知让太子心头莫名烦躁。
他又想起韦三娘原本有个幼年相识的未婚夫，若非裴家突逢大变，如今她早已是裴家妇。思及此，太子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棂。
“无妨……”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容不再温润，反而透出一股邪气的执着，“孤既然已将人抢了过来，便有得是时间，慢慢磨。”
左右裴怀在世人眼里已经是死人了！他会将她从前尘往事中剥离，要将她的喜怒哀乐都系于己身，必要让她那颗心彻彻底底地落到自己身上才好。
君夺臣妻？
不，裴怀已“死”，婚约已废，何谈一个“夺”字？
就算裴怀回来了，那又如何？既已起了念头，半途而废岂是他的风格？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不过是多费些心思，多花些时间罢了。想到将来如何一步步拆解她的心防，如何让她眼中只剩自己，太子唇边的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