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雪茄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皱巴巴的电报纸被揉成一团,静静躺在水泥地上。
丘吉那圆滚滚的身躯重重砸进皮椅,大口喘着粗气,勉强压下快要飙断的血压。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巨响,灰尘顺着天花板缝隙掉在办公桌上。
德国人的轰炸机没日没夜地倾泻着高爆炸药,伦敦老城的残垣断正在疯狂燃烧。
但发泄怒火,根本救不了眼下已经半只脚踏进悬崖的大英帝国。
最致命的威胁不是头顶的炸弹,而是东线。
军情六处送回来的简报,白纸黑字写得让人头皮发麻。
三百万武装到牙齿的德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波兰边境集结。
只要德国人的钢铁洪流彻底碾碎苏联,调转枪口全力西进。
大英帝国这片孤岛,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偏偏克里姆林宫里那位叼着烟斗的“慈父”,头铁得像一头高加索毛驴!
无论伦敦这边怎么发预警,他一概拒收,全当你在带节奏。
直到今天,他还在乐呵呵地给德国的战争机器包邮送石油和粮食!
大英帝国内部也不消停,以肯特公爵为首的主和派贵族,天天躲在庄园里密谋跳车投降。
他们甚至想联手柏林去咬苏联,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的机会。
简直是把“死道友不死贫道”玩到了极致。
丘吉尔狠狠嘬了一口雪茄。
他弯下腰,捡起那团电报纸,在红木办公桌上一点点展平。
视线掠过那些明晃晃的公开勒索字眼,最终钉死在末尾那行不起眼的附言上。
顺便,请替我向老朋友哈里森爵士问好。
丘吉尔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停顿在半空。
烟灰掉在羊皮纸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这个疯子平白无故在公开的明码电报里,专门提及一个军情局特务的名字。
哈里森。
今年本土防御战最绝望的时刻,正是这个代号带回了关于停止“海狮计划”的绝密保证。
那个离谱的承诺真的兑现了,德国人确实没有大规模渡海。
现在,这个远在柏林的疯子,再次敲出这个名字。
丘吉尔死死盯着那个焦黑的窟窿。
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几条完全不同的岔路。
置之不理?
明天的泰晤士报绝对会被反对党买断,内阁无能的丑闻将引爆下议院。
直接派轰炸机报复柏林?
那是白白浪费皇家空军极其宝贵的燃油和飞行员生命。
顺坡下驴派人去送钱?
在外交上极其难堪,大英帝国的脸面会被彻底踩进泥潭。
丘吉尔将雪茄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用十万英镑的现钞和一时的屈辱,换取一条直通纳粹统帅部核心的情报专线。
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而且,林枫一郎突然提起哈里森肯定有他的意图。
这是一场伪装成无赖勒索的暗号。
对方手里绝对捏着能掀翻欧洲棋盘的王炸。
丘吉尔猛地按响桌上的呼叫铃。
机要秘书推开门,快速掏出速记本。
“记录。明码回复柏林。”
丘吉尔站直身躯,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大英帝国一向重视承诺。我们将派专人赴中立国日内瓦,送达两位将军的食宿费用。”
十分钟后。
军情六处副处长克劳德·丹西,以及特工作战局专员坦克雷德·博雷尼乌斯快步踏入地下室。
丘吉尔将两份伪造的绝密级备忘录重重拍在两人面前。
“带上十万英镑现金去日内瓦。”
他毫不客气地戳着博雷尼乌斯的胸口。
“博雷尼乌斯,你和肯特公爵私交甚密,用好这层王室身份。”
“启动特别行动执行局的一切暗线,给德国人编织一张大网。”
丘吉尔用力拍打着桌面,纸张跟着震动。
“把内阁即将被主和派掀翻、大英帝国随时准备投降讲和的虚假文件,当面透给他。”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要送情报,你们必须把这碗毒药灌进他嘴里。”
“只要让希特确信西方战线即将自动瓦解。”
“他就会毫无顾忌地把那三百万大军提前砸向莫斯科!”
伦敦的明码回复,顺着高频无线电波横扫各大国的通讯塔。
全世界的高层,陷入了长达数时的诡异沉默。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