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正西屏障!全军——进攻!!!”石平的怒吼如同霹雳炸响。
“杀——!!!”
没有任何阵型保留,没有任何战术迂回。两千残兵,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决堤的洪流,在震天的战鼓与呐喊声中,向着古城废墟西侧那道在邪光映照下、散发出冰冷坚固气息的无形能量屏障,发起了有去无回、不留余地的决死冲锋!马蹄践踏着沙砾与尸骸,步兵迈动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扬起漫天烟尘,与那邪能光柱散发的暗红雾气混杂在一起。
箭雨,率先泼洒而出!幸存的弓箭手和弩手冲到阵前,将所剩无几的箭矢,不要钱般地倾泻向那看似空无一物、却散发着微光的屏障。箭矢撞在屏障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大多被无形力场弹开,折断,只有极少部分蕴含着士兵微弱内力或战意的箭矢,能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这徒劳的攻击,却成功地吸引了屏障后守军的注意。
“吼——!”
伴随着非人的嘶吼,原本寂静的废墟城墙缺口、残破的城门洞后,如同潮水般涌出无数黑影!那是身穿黑袍、眼神狂热的“暗瞳”教徒,以及更多形态更加扭曲、悍不畏死的沙傀!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虫,嚎叫着迎向冲锋而来的夏军。
双方的前锋,如同两股对撞的钢铁洪流,在距离屏障不到百步的沙地上,轰然对撞!瞬间,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结阵!枪阵在前!刀盾护翼!弩手抛射,压制后方!”军官们嘶哑的吼声在乱战中响起。残存的夏军迅速依托人数相对优势,结成紧密的圆阵或锋矢阵,长枪如林,向外攒刺,将扑上来的沙傀和黑袍教徒串成糖葫芦。刀盾手怒吼着顶在前方,用盾牌和血肉之躯承受着敌人疯狂的攻击,为身后的同袍争取刺杀的空间。弩手在阵中寻找间隙,射杀着试图从侧翼或后方突入的敌人。
火攻再次被用上。仅存的火油罐被投掷出去,在敌群中炸开,点燃一个个惨叫的火人。燃烧的箭矢射向敌阵后方,试图引燃可能存在的辎重或干扰其指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相搏。夏军将士知道这是佯攻,是送死,是为了给地下的同伴创造那微乎其微的机会,但没有人退缩。他们红着眼睛,将连日来的憋屈、恐惧、失去袍泽的悲痛,全部化为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倾泻在面前的敌人身上。不断有人被沙傀的利爪撕开胸膛,被黑袍教徒淬毒的兵刃刺穿身体,惨叫着倒下,但立刻有同袍怒吼着补上缺口。
阿尔斯榔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中军。在冲锋发起的瞬间,他就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受伤凶兽,脱离了大部队,单骑直冲敌阵最密集处!他右臂挥动着那柄沉重的砍刀,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混合着黑血飞溅,无论是沙傀还是黑袍教徒,几乎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状若疯魔,身上很快又添了数道新伤,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劈砍、突进,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眼中只有杀戮,只有前方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微光的无形屏障!他左肩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那诡异的黑气似乎也随着他狂怒的杀意和生机的飞速流逝而变得活跃,丝丝缕缕,顺着脖颈向上蔓延。
石平坐镇中军,指挥着全局,目光却不时瞥向那道如同礁石般、在敌潮中疯狂搏杀、却离屏障越来越近的孤狼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他知道,阿尔斯榔这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为全军,也为地下的周文澜,吸引最多的注意,创造最大的“动静”。
惨烈的厮杀持续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夏军的阵线在绝对的数量劣势和敌人疯狂的反扑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后收缩,地上躺满了双方交错枕藉的尸体,鲜血将沙地染成了深褐色。但那震天的战鼓、呐喊、兵刃撞击声,以及阿尔斯榔那近乎自杀式的、搅动整个战场的疯狂突击,却成功地将废墟中绝大多数的守卫力量,牢牢地吸引在了西线这片狭窄的战场上。
而在那邪能光柱之下,古城废墟的东南方位,那片相对“平静”的黑暗之中,周文澜等人,正踏着同袍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和制造的混乱,向着那最终的深渊与希望,发起了最后的冲刺。地上地下,两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在这月晦之夜的子时,终于即将交汇于那吞噬一切的邪恶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