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瘟疫,在西线战场上蔓延、发酵。夏军化整为零的袭扰战术,虽然成功搅乱了敌军的部署,将战斗拖入了更加分散、胶着的泥潭,但也让己方将士更长时间、更近距离地暴露在那无处不在的、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邪能波动之下。
那源自古城深处、经由屏障隐隐散发出的邪能,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刀剑毒药都更加可怕。它并非简单的杀伤性能量,而是一种混合了疯狂、怨恨、贪婪与无尽饥饿的、直击灵魂的污染。长时间置身其中,如同浸泡在冰冷污浊的毒液里,从皮肤到骨髓,从四肢百骸到意识深处,都在被一点点侵蚀、渗透。
起初,只是些微的异样感。一些本就伤势较重、或心志在连番血战和绝望压力下已近崩溃边缘的士兵,开始感到莫名的烦躁、心悸,耳边似乎总有听不真切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在回荡。眼前偶尔会闪过扭曲的黑影,鼻端似乎能闻到更加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怪味。他们只当是激战后的疲惫与精神紧张所致,咬紧牙关,继续与面前的敌人拼杀。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当战局陷入最混乱、最残酷的近距离混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血气蒸腾,心神激荡之时,那邪能的侵蚀仿佛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
一名刚刚用断矛捅穿了沙傀喉咙的年轻士兵,喘着粗气,想要拔出武器,却忽然感到手臂一阵酸软无力。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却骇然发现,自己握着断矛的手背上,几条细微的青筋,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正在缓缓蠕动。他心中一惊,抬眼看向身旁正在与一名黑袍教徒厮杀的袍泽,那袍泽浴血奋战的身影,在他眼中,竟渐渐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头狰狞的、扑向自己的怪物!
“啊——!怪物!去死!”年轻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断矛狠狠刺向了那名正在奋力杀敌的袍泽后心!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被战场喧嚣掩盖大半。那名袍泽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同样熟悉、却布满扭曲疯狂、眼珠几乎被暗红色血丝占满的脸。
“柱子……你……”袍泽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缓缓软倒。
类似的惨剧,开始在战场各处零星上演。有的士兵突然丢下武器,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有的则如同那名年轻士兵一样,将屠刀挥向了身边的同袍,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憎恨的嘶吼;更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厮杀视若无睹,口中喃喃重复着一些无人能懂的、亵渎的音节,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脉络浮现、搏动。
“疯了!他们疯了!”
“离他们远点!小心!”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迅速在夏军残部中扩散。面对刀剑加身、怪物扑咬尚能死战不退的勇士们,面对这来自内部、朝夕相处的袍泽突然变成的、敌我不分的疯狂怪物,却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与无措。这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加摧毁士气。
“是邪气!妖阵的邪气入体了!”有经验丰富的老卒嘶声吼道,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见过战场上各种死法,却未曾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令人绝望的转变。
消息很快传到了石平耳中。他正指挥亲卫队击退了一股试图突袭中军的沙傀,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早就察觉到空气中那股邪能对精神的侵蚀,只是没想到,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和长时间的暴露下,竟然真的能引发如此可怕的异变。
“军医!随我来!”石平低吼一声,带着仅存的几名随军民医和亲卫,冲向一处发生异变的战团。
那里,三名士兵已被同袍勉强制服,按倒在地。他们奋力挣扎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睛赤红,指甲变得乌黑尖利,疯狂地抓挠着按住他们的人,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皮肤下,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蚯蚓般扭曲盘绕,清晰可见。
军医颤抖着上前检查,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只见眼白已完全被细密的血丝覆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对光线毫无反应。尝试灌下清热解毒的药剂,却毫无作用,反而刺激得那士兵挣扎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