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林汇报腓特烈港的见闻,如何将隆美尔这个潜力巨大的年轻军官纳入未来的考量,如何在德共的军事建设中应用自己在正规军中学到的知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北归的同时,另一支军队正在向南集结。
……
巴伐利亚北部边境,安斯巴赫附近的森林。
康拉德·冯·海德布兰德少校站在林间空地的边缘,用望远镜观察着正在搭建的营地。
第17猎兵营的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工作着——搭建帐篷、挖掘战壕、设置警戒哨、检查武器。
没有人交谈,只有铁锹挖土的闷响、帐篷支柱敲入地面的钝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压低声音的命令。
这是一支与自由军团截然不同的部队。
自由军团充斥着暴戾、狂热、无纪律的复仇者。
而眼前这些士兵,虽然同样来自自由军团的精锐,但经过诺斯克主导的“整编”后,已经被打上了正规军的烙印。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野战服,装备着制式的毛瑟步枪和MG08机枪,连帐篷的排列都严格按照条令要求——横平竖直,间距一致。
但康拉德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压抑的愤怒,被凡尔赛条约点燃的屈辱感,以及对“内部敌人”——
那些在柏林、在慕尼黑举起红旗的人刻骨的仇恨。
“报告少校!”
一名上尉跑步过来,立正敬礼,“营部已搭建完毕,通讯班正在架设电台,预计一小时内可与师部建立联络。”
康拉德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地图。”
上尉从文件包中取出大幅的巴伐利亚军事地图,铺在临时支起的野战桌上。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做了大量标记——
蓝色箭头代表政府军,红色区域代表巴伐利亚苏维埃控制区,黑色虚线则是预计的进攻轴线。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上尉指着安斯巴赫东南方向的一个点,“左翼前锋。”
“根据师部命令,我营将在‘铁锤’行动发起后,负责突破慕尼黑北郊的工人防御区,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康拉德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慕尼黑,巴伐利亚的首府,德国南方的文化心脏,如今被红旗覆盖。
他想起了柏林,想起了科佩尼克桥,想起了那个在望远镜中冷静指挥的东方面孔。
“防御工事情况?”
他问,声音冰冷。
“据侦察和叛逃者供述,”上尉回答,“慕尼黑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依托工厂和居民区的街垒体系;”
“第二道是伊萨尔河沿岸的预设阵地;”
“第三道是城市中心的政府建筑群改造的要塞。”
“守军兵力约八千人,装备低劣,缺乏重武器,指挥系统混乱。”
康拉德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这与柏林不同。
柏林的赤卫队有组织、有战术,甚至还有那个“林”作为指挥官之一。
而巴伐利亚的苏维埃,更像是一群激情过盛但缺乏经验的乌合之众。
“通知各连连长,”康拉德下令,“一小时后召开作战会议。”
“我要看到每一份排级单位的攻击方案。”
“记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上空飘扬的黑白红三色旗,“这次,没有退路。”
“没有失败。”
“是,少校!”
上尉再次敬礼,转身离去。
康拉德独自站在地图前。
夕阳西下,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士兵们点起了篝火和煤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泥土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他从军装口袋中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扭曲变形的子弹头。
那是从科佩尼克桥战斗中取出的,差点要了他命的弹头。
他一直留着它,作为耻辱的纪念,也作为复仇的誓言。
“柏林……”
他低声自语,手指抚过子弹头上粗糙的凹痕,“先解决这里。”
“然后,我们会回去的。”
远处传来电报机的哒哒声——师部的正式命令正在传来。
更远处,在森林边缘的观察哨位上,哨兵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慕尼黑方向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红色。
而在那些灯火之下,巴伐利亚苏维埃的士兵和工人们,也在准备着自己的防线。
安斯巴赫森林的营地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寂静中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
帐篷里,军官们就着煤油灯研究地图;
战壕中,士兵们检查着步枪的撞针和弹仓;
通讯帐里,电报员戴着耳机,接收着来自各方的加密电文。
而在营部帐篷外,康拉德·冯·海德布兰德少校依然站着,望着南方慕尼黑的方向。
夏夜的风吹过森林,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是火药和血腥混杂的气息,一场镇压与反抗的暴风雨,正在巴伐利亚的土地上酝酿。
几天后,也许更短,命令就会下达。
第17步兵营将作为铁锤的尖端,砸向慕尼黑的红色壁垒。
而这一次,他不允许失败。
绝不允许。
同一片夜空下,迈尔少校一家乘坐的马车正在穿越施瓦本地区的丘陵。
马车里,索菲已经靠着母亲睡着了。
迈尔却毫无睡意。
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田野,脑海中交替浮现着博登湖的宁静晨光和柏林工厂的繁忙景象,隆美尔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和林在地图前冷静分析的身影,腓特烈港修补渔网的平静生活和即将到来的革命建设。
两个德国,两条道路,两种未来。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