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为未来两到三年的地下斗争储备物资,不是为账面好看。”
风暴让货轮剧烈摇晃。
所有人都抓紧桌沿。
皮克突然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大规模变现资产,魏玛政府会察觉我们在准备长期地下斗争。”
“他们可能提前采取行动。”
“所以必须隐秘,必须分散。”
林说,“通过多个中间人,在不同城市,以不同名义。”
“而且……要快。”
“怎么说?”
皮克看向林。
“我估计,马克贬值的会比我估计的还要快”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存在。”
林看着地图上的德国,“德共控制柏林,加剧了资本外逃。”
“资本家担心革命扩散,正在把资金转移出国。”
“这会加速马克贬值。”
“魏玛政府为了稳定货币,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措施——比如疯狂印钞,那会更快引发恶性通胀。”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革命恐慌→资本外逃→马克贬值→政府印钞→更严重贬值……
而德共,既是这个循环的起因之一,也将是受害者之一——如果他们手里只有马克的话。
……
七月十日,凌晨,罗斯托克外海。
晨雾中,接应的渔船准时出现。
迈尔少校登上货轮,带来的消息更加严峻:
“柏林开始出现抢购潮。”
“不是没食物,是民众不信任马克了。”
“商店要求用实物交换,或者美元、黄金。魏玛政府昨天宣布‘严厉打击投机倒把’,但效果甚微。”
“协议物资呢?”
林问。
“名义上在‘筹措中’。”
迈尔冷笑,“实际上,粮食仓库就在柏林郊区,但就是不放行。”
“魏玛移交委员会说:‘需要等财政部完成价值评估’——他们在拖时间,等马克贬值。”
皮克愤怒地说:“那就告诉工人们,去那些仓库自己拿!”
“那正中他们下怀。”
林摇头,“他们会说:‘德共煽动抢劫’,然后武力镇压。”
“协议就彻底作废了。”
“那我们怎么办?”
林沉思良久:“两线并行。”
“一线:继续按协议程序施压,每天记录,留下证据。”
“二线:启动B计划——用我们自己的渠道获取物资。”
他看向迈尔:“开姆尼茨那边,汉克小组能建立地下采购网络吗?”
“已经在做。”
迈尔点头,“但规模有限。”
“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硬通货。”
“硬通货我来想办法。”
林说,“莫斯科答应了一些支援,虽然不是现金,但有些东西在德国能换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指的是列宁私下承诺的“特殊援助”。
不是钱,而是沙俄时期流亡贵族存在瑞士银行的资产凭证,以及一批能在国际黑市交易的艺术品和珠宝。
这些东西不能公开使用,但可以通过特定渠道变现。
渔船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林等人换上渔民装束,登上码头。
临行前,林对格特鲁德说:“抵达之后,立即开始资产变现清单。”
“列出优先级:第一,能立即换成实物资产的;第二,能换成黄金外币的;第三,不动产。”
“记住——速度比价格重要。”
格特鲁德郑重记下。
卡车在晨雾中驶向柏林。
车厢里,林靠在麻袋上,脑海中飞速计算:
三十九天。
其中至少需要七天用来完成转移方案和人员筛选,十天用来第一批核心人员和技术资料转移,七天用来在开姆尼茨建立基本接收能力,十五天用来后续批次转移和柏林收尾。
这还不包括与魏玛政府周旋、获取物资、应对突发状况的时间。
而马克贬值的速度,可能让所有计划在半个月后就失去经济基础。
卡车颠簸着驶过乡间土路。
远处,罗斯托克的钟楼在晨光中显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德共来说,这不仅仅是新的一天。
这是与时间赛跑的开始,是与货币贬值赛跑的开始,是与魏玛政府的拖延战术赛跑的开始。
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份《政府补偿与柏林工人的各项物资清单》:
粮食……机器……图纸……
每一件实物,在未来马克崩溃的日子里,都将比黄金更珍贵。
而他们必须在崩溃到来前,尽可能多地拿到这些实物。
卡车继续西行。
柏林在等待。
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经济战争,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