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建议原则上拒绝联姻,但可利用其他资源(资金、媒体等),建立严格防火墙。
3. 需警惕此为更广泛收编行动的一部分,可能还有其他同志被接触。
4. 建议内卫部启动对俾斯麦、克虏伯家族的全面调查。
本人立场:一切服从中央决定。
但提醒——若完全拒绝所有接触,可能错失获取资源机会;
若全盘接受,将丧失政治信誉。
需寻找中间路径。
请中央尽快研究并指示。本人将严格按中央决定执行。
加密等级:绝密
销毁时间:阅后即焚
林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纸张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中。
他从金属盒里取出特制火漆,用壁炉里的火柴加热,在铜管两端封上火漆印。
火漆冷却的三十秒里,书房里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心跳。
“如果中央决定……”
教授欲言又止。
“如果中央决定可以利用这些资源,我就按中央的指示继续这场戏。”
林看着火漆凝固,“如果中央认为风险太大,我就找借口拒绝。”
“无论如何,不能个人决定。”
走廊传来脚步声,瓦尔特回来了,浑身湿透。
“电话打了吗?”
林问。
“打了。”
瓦尔特喘着气,“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我说了暗号,她回答正确。”
“她说:‘园丁一小时后到’。”
林看了眼怀表——晚上七点四十分。
“一小时后,会有交通员来取这份报告。”
他解释,“这是最快的传递方式。约吉希斯同志应该在两小时内能看到。”
教授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信封……卡尔留下的。”
林从口袋里取出信封,小心地拆开。
里面除了打印的备忘录和手写的资源清单,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金色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穿着白色长裙坐在花园藤椅上,容貌确实出众,眼神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照片背面用花体字写着:艾米莉·克虏伯,1919年春摄于苏黎世。
“这就是他们想嫁给你的女孩。”
教授语气复杂。
林看着照片,面无表情。
艾米莉·克虏伯——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个名字会嫁给另一个工业家族的儿子,生儿育女,在二战中失去一个儿子,战后守着家族残余的财产度过余生。
一个标准的、被命运安排的、属于旧世界的女人。
而现在,她的命运被改写,被作为政治筹码推到他面前。
“她很漂亮。”
林最终说,将照片放回信封,“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中央认为……可以暂时接受呢?”
瓦尔特小心地问,“我是说,为了获取那些资源……”
“那就要看中央的政治判断了。”
林平静地说,“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接受这样的联姻,我在工人同志们眼中的形象就完了。”
“一个娶了克虏伯家族女儿的‘共产主义者’?那是最大的讽刺。”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还在,雨刷器缓缓摆动。
“他们在等。”
林说,“等我出门,或者等其他人来。”
“这说明他们不信任我,或者至少想要确认我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教授问。
“正常生活。”
林放下窗帘,“您继续您的研究,我继续‘考虑’他们的提议。”
“霍夫曼在外面盯着,瓦尔特,你去厨房弄点吃的——我们得表现得一切如常。”
瓦尔特点头去了厨房。
教授低声问:“你真的能……假装考虑两周?”
“必须能。”
林说,“这两周里,中央会研究对策,内卫部会收集情报,而我们……要演好这场戏。”
“从明天开始,我会去图书馆查阅俾斯麦家族的史料,表现得像个真的在考虑认祖归宗的人。”
“这太危险了,林。”
“革命本身就是危险的。”
林看着教授,“但有些风险必须冒。俾斯麦家族提供的资源——如果真的能拿到手——可以加速我们的很多计划。”
“五百万马克的硬通货,足以在瑞士购买我们急需的设备;”
“克虏伯的兵工厂,如果能控制在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教授明白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何在吞下诱饵的同时避开陷阱,需要最高明的政治智慧和最坚定的革命立场。
厨房传来煎培根的香味。
瓦尔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有简单的晚餐:黑面包、培根、煎蛋和热汤。
几人沉默地吃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街角的车还在等。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
林示意教授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邮差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沃尔夫教授?有您的挂号信,需要签收。”
邮差的声音很平常。
教授签收了包裹,关上门。
林已经走到门厅,接过包裹——重量和大小都对,是标准的密件传递包装。
他撕开外层牛皮纸,里面是一个饼干盒。
打开盒子,取出最上面的一层饼干,
林用手在盒底摸索,按下隐蔽的卡扣,底层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新的铜管,大小和他刚才封存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取出铜管,用刀小心地刮掉火漆,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用同样的密码写着:
收件人:林同志
中央已收到紧急报告。
当前无法召开会议(卢森堡同志在汉堡,李卜克内西同志在鲁尔区,约吉希斯同志在慕尼黑)。
原则指示:
1. 坚决拒绝任何形式的联姻和政治绑定,这是底线。
2. 但可利用对方提供的非绑定资源(资金、物资、政治背书等)。
3. 具体策略授权你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但重大决定必须事前报备。
4. 内卫部已启动调查,三日内会有初步报告给你。
核心原则:糖衣吃下,炮弹打回,保持政治独立性绝不动摇。
约吉希斯(代中央)
1919年11月17日 20:15
林将纸条递给教授和瓦尔特传阅,然后划燃火柴,看着纸条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糖衣吃下,炮弹打回。”
教授重复着这句话,“说得好,但做起来……”
“我会找到办法的。”
林说,“现在,我需要给卡尔·冯·俾斯麦一个初步回应。”
他回到书房,取出一张普通信纸,用最中性的语气写:
尊敬的冯·俾斯麦先生:
感谢今日会面及提供的详细方案。我已初步审阅相关资料,对家族的诚意与远见表示赞赏。
关于您提出的各项合作建议,我需要时间进行更深入的考量,特别是其中涉及的个人与政治平衡问题。
正如我们约定的,两周后我将给出正式答复。
在此期间,如您能提供更详细的资源落实方案(特别是硬通货比例及物资供应渠道的具体安排),将有助于我的决策。
此致
林·冯·俾斯麦
1919年11月17日
林将信纸装入信封,封好。
“明天早上,教授,麻烦您将这封信寄到信封上的地址。”
他说,“用平信,不要挂号。”
“我们要表现得……既重视,又不那么急迫。”
教授接过信封,点头。
“现在,”林看了看怀表,“街角那辆车应该快走了。”
“他们监视了快两个小时,没看到什么异常,会回去报告的。”
果然,几分钟后,霍夫曼从后门悄悄进来:“车走了,往蒂尔加滕方向。”
“我跟了两个街区,确认他们离开这片区域。”
“很好。”
林说,“今晚应该安全了。”
“瓦尔特,你留在这里过夜,确保教授和安娜的安全。”
“霍夫曼,你跟我走——我们回米特区的安全屋。”
“现在走?”
霍夫曼问。
“现在。”
林穿上外套,“越快离开夏洛腾堡越好。”
他向教授点头告别:“如果再有访客,就说我回自己的住处了。”
“其他的,按我们刚才商定的来。”
教授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小心,林。”
“我会的。”
林和霍夫曼从后门离开,沿着小巷快步行走。
雨已经小了,但夜晚的柏林冷得刺骨。
他们绕了三个街区,确认没有尾巴,才叫了一辆马车前往米特区。
马车里,霍夫曼终于忍不住问:“林同志,你真的……考虑过接受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林望着窗外掠过的高楼黑影,沉默了很久。
“考虑过。”
他终于说,“不是考虑接受,是考虑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这个机会。”
“五百万硬通货,克虏伯的兵工厂,还有那些政治背景……这些资源可以让我们的事业加速至少三年。”
“但代价太大了。”
“是的。”
林点头,“所以中央的原则是对的——糖衣可以吃,但炮弹必须打回去,关键在于,怎么区分什么是糖衣,什么是炮弹。”
马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有个想法。”
林突然说,“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场联姻提议。”
霍夫曼一愣:“什么意思?”
“克虏伯家族想通过联姻控制我。”
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但如果操作得当,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这场‘未成的联姻’,反过来获取他们的部分资源,同时让他们背上破坏谈判的罪名。”
“这……太冒险了吧?”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
林说,“需要内卫部的详细情报,需要中央的批准,需要完美的执行,但理论上……有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霍夫曼已经明白了——林的思维永远比常人快几步,总是在别人看到陷阱的地方,看到机会。
马车停在米特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
林下车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十一月的冷月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走进楼里。
这一夜,柏林有很多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