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七言律诗
金风送爽赴羊城,藏客欣然伴俊英。
银翼冲霄穿玉宇,白云铺锦拥飞甍。
萍逢滇女谈锋健,趣惹翁心步履轻。
万里鹏程初展翅,晴光一路醉诗情。
1985年9月5日的成都,秋阳正暖,金风送爽,满城的芙蓉花裹着淡淡的甜香,在街巷里悠悠飘散。这一日于离翁而言,是平生难忘的崭新起点——他作为全国少数民族参观团四川省分团的一员,要随团搭乘飞机,飞往千里之外的广州。
辰时刚过,离翁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式便装,藏青色的氆氇长衫衬得他面色愈发红润,腰间系着的彩色腰带,缀着几颗银光闪闪的小铃铛,走起来叮当作响,平添了几分喜气。省民委招待所的大院里早已人声鼎沸,身着各民族服饰的团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高声谈笑,或互相整理行装,空气中满是雀跃与期待。团长马主任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操着一口地道的四川话,正站在台阶上高声叮嘱着注意事项:“大家把证件都揣好,登机的时候别慌,跟着队伍走!第一次坐飞机的同志也莫紧张,稳当得很!”
离翁听得心头怦怦直跳,一双眼睛里满是新奇。还不到30岁,走过雪山草地,坐过汽车火车,却从未见过那能在天上飞的“铁鸟”。身旁有熟悉的团员拍着他的肩膀打趣:“离翁,待会儿飞上天,可莫要吓得闭眼睛哦!”离翁朗声笑道:“扎西德勒!我这辈子啥世面没见过?不过是在云里走一遭,有啥好怕的!”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心里却早已攥出了汗。
午时一刻,随着马主任一声令下,团员们有序登上了几辆大巴车。车轮滚滚,载着满车的欢声笑语,朝着双流机场驶去。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稻田金黄,竹林青翠,偶有几间白墙黛瓦的农舍掠过,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川西秋景图。离翁扒着车窗看得入了迷,嘴里不住地念叨:“好景致,好景致啊!”
约莫半个时辰,大巴车稳稳停在了双流机场的候机楼前。离翁跟着人群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几架银灰色的飞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机身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巨大的机翼像雄鹰的翅膀,威风凛凛。他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摸一摸那冰冷的机身,却被机场的工作人员笑着拦住了:“同志,登机前可不能靠近哦!”离翁讪讪地收回手,嘿嘿一笑,眼角眉梢却满是欢喜。
下午两点整,登机口的广播准时响起。离翁攥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跟着队伍缓缓走上登机梯。脚踏进机舱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哇”了一声——机舱里干净明亮,一排排座椅整整齐齐,头顶的行李架闪闪发亮。乘务员们穿着漂亮的制服,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柔声引导着大家入座。
离翁按照登机牌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身旁就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同志,您好呀!我叫卢萍,是成都晚报社的随团记者。”离翁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身旁坐着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一条乌黑的长辫子,柳叶眉,杏核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姑娘的笑容像秋日的阳光,温暖又明媚,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扎西德勒!姑娘你好,我叫离翁。”离翁连忙拱手致意,心里暗暗赞叹,这姑娘真是俊俏得紧。
卢萍一听离翁的口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您是藏族的前辈吧?我母亲是云南的彝族,算起来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原来卢萍刚从西南民族大学毕业不久,分到成都晚报社才一个多月,这次随团采访,既是工作,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她性子活泼开朗,又带着几分书卷气,见离翁谈吐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两人从川西的雪山草原,聊到云南的洱海苍山;从藏族的锅庄舞,聊到彝族的火把节;从古老的民族传说,聊到如今的新生活。卢萍说起自己在西南民族大学读书时的趣事,说起各族同学在一起互帮互助的温暖时光,离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几句,分享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两人越聊越投机,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就在这时,机舱里响起了乘务员的提示音,飞机即将起飞。离翁连忙系好安全带,心里既紧张又兴奋。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飞机缓缓滑向跑道,紧接着,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变大,机身猛地向前一冲,离翁只觉得后背紧紧贴在了座椅上,一股强大的推力将飞机托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