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铁龙破晓向南征,一路欢歌伴客行。
韶岳凝辉承圣泽,漓江叠翠入诗情。
山歌互答心相印,醇酒同斟意自倾。
民族团结春风暖,天涯共此一家情。
1985年9月14日晚八点,深圳罗湖火车站的霓虹还在夜色中摇曳,刚结束中英街参观的四川省各民族参观团,带着对特区繁华的惊叹与对祖国山河的向往,有序登上了开往广西南宁的绿皮火车。车轮与铁轨碰撞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如同一支雄浑的序曲,载着满车厢的欢声笑语,向着西南腹地缓缓驶去。这趟为期一天一夜的旅程,不仅串联起湖南韶山、广西宜山、桂林等文化地标,更将各民族的情谊紧紧相连,让民族团结的种子在飞驰的列车上生根发芽。
火车驶出广东地界,夜色渐浓,车厢内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各族代表的脸上。来自阿坝州的离翁靠窗而坐,身着藏青色氆氇长袍,腰间系着五彩腰带,胸前的银饰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细碎的光芒。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点点灯火,思绪飘回了阿坝的雪山草原。身旁的壮族代表韦大嫂正麻利地编织着绣球,彩线在指尖翻飞,转眼便勾勒出饱满的花瓣,她抬头笑道:“离翁大哥,这趟出来可真是开了眼界,中英街的洋货、高楼,咱以前想都不敢想哟!”离翁颔首轻笑,声音带着藏语特有的醇厚:“是啊,国家富强了,咱们少数民族才能这样走南闯北,看看这大好河山。以前从阿坝到成都,要翻好几座雪山,走半个多月,现在铁龙飞驰,千里路程一日可达,这都是共产党的恩情啊!”
邻座的彝族小伙子阿木正抱着月琴调试琴弦,清脆的弦音引得几位苗族姑娘侧目。列车员小王端着茶壶走过来,笑容温婉:“各位代表,晚上天气凉,多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熟练地为大家添水,动作轻柔利落,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汉族姑娘,得知要接待民族参观团,特意提前学了几句常用的少数民族语言,此刻正用生硬的藏语对离翁说:“扎西德勒,您要不要再加些茶?”离翁眼中闪过惊喜,连忙点头:“要得要得,谢谢你呀小姑娘!”车厢内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藏语、壮语、苗语、汉语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别样的和谐,仿佛一幅流动的民族风情画卷。
夜色渐深,车厢内的喧嚣渐渐沉淀为细碎的交谈。羌族代表老杨拿出随身携带的羌笛,轻轻吹奏起来,悠扬的笛声如泣如诉,带着羌寨的古朴与苍凉,引得众人纷纷侧耳。“这是我们羌族的《丰收调》,以前丰收了,大家就围着篝火吹笛唱歌,庆祝好年成。”老杨笑着解释,笛声在车厢内回荡,仿佛将大家带到了岷江上游的羌寨,感受着那份质朴的喜悦。离翁静静听着,想起阿坝州的丰收时节,藏族同胞们围着青稞架跳锅庄、唱酒歌的场景,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次日清晨,火车驶入湖南境内,晨曦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广播里传来列车长的声音:“各位代表请注意,前方即将经过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故乡——韶山,请大家欣赏窗外的风景。”话音刚落,车厢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凑到窗边,翘首张望。远处的韶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青山如黛,田垄纵横,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看呐,那就是韶山冲!”白发苍苍的羌族老杨激动地指着远方,眼眶微微泛红,“没有毛主席,没有共产党,咱们少数民族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羌寨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是共产党带领我们修公路、建电站,让我们过上了幸福生活。”
他的话引发了众人的共鸣,来自凉山的彝族代表阿莫感慨道:“是啊,以前咱们凉山闭塞落后,汉人、彝人来往都少,甚至还有隔阂。现在政策好了,各族兄弟就像一家人,一起上学、一起工作,还能一起出门参观学习。我家孩子就在成都读大学,和汉族同学相处得可好了!”离翁望着窗外的山峦,想起年轻时翻山越岭去县城办事的艰难,如今铁龙飞驰,千里路程一日可达,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感慨。他轻声说道:“毛主席是各族人民的大救星,他带领我们翻身做主人,让各民族平等团结,这恩情我们永远不能忘。”
火车继续南行,中午时分进入广西地界。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秀丽起来,喀斯特地貌的峰林拔地而起,如诗如画。“各位代表,下一站我们将经过《刘三姐》的故乡宜山,大家可以欣赏到壮族的田园风光!”列车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韦大嫂放下手中的绣球,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述刘三姐的传说:“刘三姐可是咱们壮族的歌仙,当年她用山歌对抗土豪劣绅,还和阿牛哥定下终身,那些山歌至今还在咱们广西流传呢!咱们壮族人,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逢年过节,都爱唱山歌,以歌传情,以歌会友。”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唱起了经典的《山歌好比春江水》:“唱山歌咧,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咧,不怕滩险弯又多……”她的歌声婉转悠扬,如漓江水般清澈动人,车厢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受到韦大嫂的感染,苗族姑娘们也不甘示弱,她们身着绚丽的苗服,头戴银饰,合唱起《苗岭飞歌》:“苗岭的早晨,雾茫茫,苗家的姑娘,采茶香……”高亢清亮的歌声穿透车厢,银饰随着歌声轻轻晃动,仿佛能越过窗外的峰峦,飞到苗岭的深山之中。
侗族代表们则表演了无伴奏的多声部合唱,他们模拟着虫鸣鸟叫、流水潺潺,意境悠远,让人仿佛置身于黔桂交界的深山之中,感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彝族小伙子阿木弹起月琴,唱起了欢快的《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节奏鲜明,热情奔放,引得几位代表跟着打起了节拍,车厢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离翁被这热烈的气氛深深感染,当列车员小王再次过来添水时,他主动说道:“小姑娘,我也给大家唱一首我们阿坝州的敬酒歌《阿啦姜色》吧,感谢大家一路相伴,也祝愿各民族兄弟姐妹永远团结和睦。”众人闻言纷纷鼓掌,离翁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用藏语唱起了这首流传已久的敬酒歌,旋律优美舒缓,起伏对称,第一小节尾音五度上行,第二小节尾音五度下行,带着高原独有的辽阔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