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模糊的印象,李栗还是尝试说出来一点儿想法:
“质量把关可以请有经验的社员,比如陈伯,带着我们一起定标准、验收。至于风险……我们可以先小规模试,不搞大的。就像王会计刚才说的,先弄一点点,看看成色,也看看厂子是不是真收,就算……就算最后真有点损失,咱们也可以商量从以后如果真赚了的钱里慢慢扣回来,或者就当是一次集体学习的成本,总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吧?眼看着能变成钱的东西烂在山里,也是集体的损失啊。”
“小规模试?说得轻巧!”
田满仓不依不饶,“开了这个口子,人心就野了!今天挖笋,明天是不是就想摘蘑菇、打野味了?都想着搞这些轻巧快钱,谁还安心伺候庄稼?这地才是根本!丢了根本,那就是资本主义的根苗!李支书,这话我摆在这儿,咱们庄稼人不能忘本!”
李栗是真有点生气了,但她一时间又组织不出来语言回应,只能攥着拳头瞪着得意洋洋的田满仓。
旁边李支书一直默默抽着烟,听着双方争论,也不参与,就在李栗还想再分辩,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那个穿着干部装的年轻姑娘探进头来,对李支书轻声说了句什么,李支书点点头,抬手压下了田满仓还未尽的话语和会场隐隐的骚动。
“好了,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儿。”李支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李栗脸上停留了一瞬,
“冬笋这个事情知青同志们提出来了,是好心,是为集体琢磨,老田的顾虑,也是为集体负责。具体怎么搞,不是一次会就能定下的,这样,王会计你牵头,再找几个有经验的老社员,包括老田,还有提建议的知青代表,下去再细琢磨琢磨,搞个更稳妥的章程出来,下次会再议。刚刚接到上边的消息,有几个知青要被调走,李栗同志,请先跟我来办一下‘离村’手续。”
李栗一愣,这才恍然惊觉,墙上的老式日历显示,今天正是她三天两夜体验的最后一天。
田满仓的质疑还悬在半空,冬笋项目的“试验”尚未开始,她心中那股想要“扭转局面”、“证明自己”的劲头正足,却被硬生生画上了一个逗号,不,甚至只能算是个省略号,一种强烈的未完成感和淡淡的遗憾涌上心头。
她和其他几位同样时间到点的“知青”跟着李支书和那位年轻姑娘离开了气氛微妙的会议室,回到了最初的“大队部”接待中心。
路上,李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田满仓正跟孙老倔几个老社员边往外走边说着什么,脸上似乎还有余愠,而王会计则被两个中年社员围住,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在接待中心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李栗换回了自己的现代衣物,拿回了寄存的物品,在换好衣服的一瞬间,李栗叹了口气。
又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