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双线启程(1 / 2)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流云城还笼罩在深蓝色的薄暮中,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青石巷里静悄悄的,连野猫都蜷在角落打着盹儿。枫林阁后院却已灯火通明——不是明火,而是几盏以最低亮度燃着的长明灯,在窗纸上映出人影绰绰。

韩老鬼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劲装,腰悬长剑,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他站在天井中缓缓活动着手脚,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的真元——经过杨凡两日相助疗伤,那些瘀滞的经脉已然疏通,脏腑的隐痛消失无踪,虽然元气尚未完全充盈,但至少恢复了八成以上的战力。对于一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老牌筑基修士而言,这已足够应对大多数场面。

他看向厢房方向。韩月柔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一套素净的浅青色襦裙,外面罩着同色斗篷,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佩戴任何首饰,只在腰间挂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里面装着身份文书、考核所需的材料以及几件父亲给的防身符箓。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熬夜备考的疲惫,但眼神清亮,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都准备好了?”杨凡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他缓步走出,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只在腰间多了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皮质挎包——那是昨晚临时改装的,里面装着绘制符箓的必备工具和几样关键材料。他的脸色比昨日稍显苍白,显然一夜调息并未完全恢复助人疗伤的消耗,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依旧沉静如水,不起波澜。

“回前辈,都准备好了。”韩老鬼躬身道,“两辆马车已按约定停在巷尾王记车马行后院,马匹喂过精料,车夫是王记的老把式,嘴严,只认钱不认人。货物已经伪装妥当,戊土精晶所在的铁木箱加了双重隔绝禁制,除非假丹修士以神识强行探查,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杨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确认一遍计划。”

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管事,你护送月柔小姐,乘坐第一辆马车,走青石巷北口出,转玄武大街,经三仙桥,沿流云河畔官道直上百巧院。这条路最宽、人最多,城主府的巡逻队也最密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不要与人争执,不要停车,一切以将月柔小姐安全送入院门为首要目标。我会在你们出发半炷香后暗中跟上,保持在五十丈左右距离。”

韩老鬼重重点头:“明白!”

“韩松,”杨凡看向一旁已换上粗布短打、扮作随车伙计的韩松,“你和我一起,押送货物,乘坐第二辆马车。我们走青石巷南口,转入朱雀大街,绕过西市,经永安坊前往万安商会总会。这条路相对僻静,商铺多,巷道复杂,正是对方可能设伏的地点。你的任务是看好货物,遇到袭击时自保为主,不必勉强对敌。”

韩松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柄部,沉声道:“晚辈遵命!”

“刘掌柜,韩勇,”杨凡看向留守的二人,“枫林阁就交给你们了。照常开门营业,但若百宝轩有人来探,一律称我和韩管事外出访友,归期不定。侯三要看管好,若情况危急……”他顿了顿,“可自行处置。”

刘掌柜和韩勇对视一眼,郑重应下。

“出发时间定在辰时初刻(早上7点),正是早市开始、人流渐多的时候。”杨凡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有一刻钟。最后检查随身物品,调整状态。”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韩月柔走到父亲身边,小声问:“爹,您……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韩老鬼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了。“放心吧,杨前辈手段通玄,爹现在感觉比受伤前还要精神几分。倒是你,”他压低声音,“入了百巧院,要好生修行,听先生的话。韩家的事……爹会处理好。”

“嗯。”韩月柔用力点头,眼圈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另一边,杨凡独自站在廊下阴影中,闭目凝神。地脉视界无声展开,五十丈范围内的土行能量流动如一幅立体的画卷呈现在他识海。枫林阁地下,他昨夜又悄然加固了几处节点,此刻这些节点如同沉睡的哨兵;斜对面百宝轩方向,地脉平稳,没有异常扰动——至少此刻还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在百宝轩二楼那扇窗户后,有一道隐晦的神识波动,正若有若无地扫过枫林阁。对方也在等待。

“前辈,”韩松悄声走近,“货物已全部装车,车夫老王在巷尾候着了。”

杨凡睁开眼:“好。按原计划,韩管事那辆车先走。我们等半炷香。”

卯时三刻(早上6:45),天色已大亮,青石巷里开始有早起的人家开门洒扫。

枫林阁侧门悄然打开。韩老鬼牵着韩月柔的手走出来,两人都戴着兜帽,快步走向巷尾。那里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拉车的是一匹温顺的黄骠马。车夫老王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了二人也不多话,只点了点头。

韩老鬼先将女儿扶上车,自己随后跃上车辕,坐在老王身边。“走吧。”

“驾!”老王轻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向着巷北口驶去。

几乎在马车驶出巷口的同时,斜对面百宝轩二楼那扇虚掩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玄武大街是流云城西区的主干道之一,宽三丈有余,青石铺就的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此时正值早市,街道两侧店铺陆续开张,卖早点的小摊冒着腾腾热气,行人、挑夫、车马渐渐多了起来,人声嘈杂,充满市井活力。

韩老鬼的马车混在车流中,不快不慢地前行。他坐在车辕上,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实则离腰间的剑柄只有寸许距离。

车厢内,韩月柔紧紧握着袖中的一张“金刚符”——这是父亲昨夜给她的,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她透过车厢侧面的小窗缝隙向外看,街道景象快速后退,那些陌生的面孔、嘈杂的声音让她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默默背诵着昨晚才记下的几种基础阵纹结构——这是她应对紧张的方式。

马车顺利通过了三仙桥。这是一座横跨流云河支流的石拱桥,桥面宽阔,两侧栏杆上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桥上行人如织,车马需缓行。

就在这时,韩老鬼眼角余光瞥见,桥对面左侧的茶摊旁,站着两个身穿灰衣、作寻常百姓打扮的汉子。那两人看似在闲聊,但目光却不时扫向过往车辆,尤其是在看到韩家这辆青篷马车时,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人还微微侧头,似乎在对衣领内说着什么。

传讯符?还是某种低阶传音法器?

韩老鬼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轻轻踢了踢脚下车厢板——这是预先约定好的警示信号。

车厢内的韩月柔身体一僵,攥着符箓的手心渗出冷汗。

“老王,稍微快些,别误了时辰。”韩老鬼对车夫道,声音平稳。

“好嘞!”老王应了一声,轻轻甩了下鞭子,黄骠马小跑起来,超过了前面几辆慢吞吞的牛车。

桥对面那两个灰衣人见状,对视一眼,竟然也迈步跟了上来!他们混在人群中,步伐看似随意,速度却不满,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

“果然被盯上了。”韩老鬼心中冷笑,“看来对方也分兵了,就是不知道跟来的是小喽啰,还是硬点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真元注入腰间一块温热的玉佩——这是杨凡昨夜给他的,一块简陋的传讯符石,只能单向传递简单的方位和警示信号,有效距离不超过三里。杨凡应该能感应到。

马车驶下三仙桥,转入沿河官道。这里路面更宽,行人相对稀疏,两侧是成排的垂柳,柳枝在晨风中轻拂。

跟踪的那两个灰衣人依旧缀在后面,距离拉近到了十五丈。

韩老鬼默默计算着距离:此处离百巧院山门还有约莫三里,以马车的速度,需要一刻钟左右。如果对方要动手,这里已经是不错的地点——相对僻静,动起手来不会立刻引来巡逻队,撤走也方便。

他握紧了剑柄,体内真元开始缓缓加速运转。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

那两人依旧只是跟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像两个尽职的“眼睛”。

韩老鬼心中升起疑云:难道他们的任务只是盯梢?还是说……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拐弯处,突然转出一队人马!

约莫七八人,统一穿着深蓝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他们胸前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盾形徽记——那是流云城城主府执法队的标志!

执法队?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通往百巧院的官道上例行巡逻?

韩老鬼心头一紧,但随即想到杨凡昨日的提醒:“对方可能会利用规则”。

只见那队执法队在拐弯处停下,为首的中年修士一抬手,身后的队员立刻散开,隐隐拦住了官道。中年修士目光扫过驶来的马车,朗声道:“前方车辆,停下接受检查!”

老王下意识地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韩老鬼跳下车辕,抱拳道:“这位道友,不知因何拦路检查?我等是送小女前往百巧院参加入院考核的,时辰紧迫,可否行个方便?”

中年修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目光在韩老鬼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车厢:“百巧院考核?身份文书拿出来看看。另外,近日城主府接到线报,有可疑人物携带违禁物品在城内活动,所有出城、前往重要区域的车辆均需接受检查。还请配合。”

他说话间,身后两名队员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定,手按刀柄,气息锁定了韩老鬼。

韩老鬼心中雪亮:这绝不是例行检查!执法队通常只在城门、坊市出入口设卡,极少在官道中途拦截。而且对方点名要查“违禁物品”,分明是有所指!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韩月柔的身份文书和百巧院的考核邀请函,递了过去,同时赔笑道:“道友,小女确实急着赶考,您看……”

中年修士接过文书,随意翻看了一下,又递还给韩老鬼:“文书无误。但检查还是要做。”他一挥手,“打开车厢,查验货物。”

“车内只有小女一人,并无货物!”韩老鬼声音微沉。

“有无货物,查过便知。”中年修士寸步不让,眼神锐利,“怎么,阁下不愿配合?莫非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气氛瞬间紧绷!

韩老鬼能感觉到,身后那两名跟踪的灰衣人已经悄悄靠近到了十丈之内,呈犄角之势。而更远处,似乎还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在观望。

这是一个局!利用执法队的“合法”身份进行拦截、拖延甚至搜查!一旦被他们缠住,耽误了考核时辰是小,若被他们以“携带违禁品”为由扣押,后果不堪设想!

韩老鬼脑中急速转动:硬闯?对方有筑基中期带队,人数占优,而且顶着执法队的名头,一旦动手就是公然对抗城主府,正中对方下怀!辩解?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放过!

怎么办?

就在他额角渗出冷汗,右手即将按上剑柄的刹那——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官道旁的柳树林中传来:

“陈队长,好久不见。”

随着话音,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树林,正是杨凡!

他看起来就像个偶然路过的文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当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扫过中年修士时,后者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你……”被称为陈队长的中年修士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杨凡——或者说,认出了杨凡身上某种让他忌惮的东西。

杨凡走到马车旁,对韩老鬼微微颔首,然后转向陈队长,声音依旧平和:“陈某奉城主府之命在此稽查,自然应当配合。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刻着复杂云纹的青色玉牌,在陈队长面前晃了晃,“我这位友人送女入学,时辰确实紧迫。这是贵府刘管事昨日给我的信物,说是若遇盘查,可作凭证。陈队长可要查验?”

陈队长盯着那枚玉牌,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认得,那是城主府一位实权管事的私人信物,虽无强制命令之权,却代表着一种人脉和面子。对方能拿出这东西,说明至少在城主府内有一定关系,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散修。

他沉默了两息,目光在杨凡平静的脸上、那枚玉牌以及韩老鬼紧绷的身形之间逡巡。最终,他侧身让开一步,抱拳道:“既是刘管事的朋友,又有信物为凭,自然无需再查。方才得罪了,请。”

他竟然就这么让步了!

韩老鬼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连忙拱手:“多谢陈队长通融!”说罢跃上车辕,对老王低喝:“快走!”

马车再次启动,加速向前驶去。

杨凡对陈队长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又没入了路旁的树林,消失不见——他还要继续暗中跟随,确保韩老鬼父女最后一段路的安全。

陈队长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脸色阴沉。他身后一名队员凑上前,低声道:“头儿,就这么放了?韩执事那边……”

“闭嘴!”陈队长低喝一声,狠狠瞪了队员一眼,又看了看杨凡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个人……不简单。刘管事的信物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幌子。但无论如何,我们没必要为了韩立轩那点灵石,去招惹一个深浅不明的筑基后期修士,还可能得罪刘管事。撤!”

执法队迅速收队离开。

远处那两个跟踪的灰衣人见状,也只得悻悻退去,显然这次“借刀杀人”的计划,因为杨凡的突然出现和那枚不明真假的玉牌,彻底失败了。

官道上,马车疾驰。

车厢内,韩月柔透过车窗,看着后方迅速远去的执法队身影,长长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紧紧握着那张始终没机会使用的金刚符,心中对那位始终神秘、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杨前辈,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韩老鬼同样心潮起伏。他摸了摸怀中——那里确实有一枚刘掌柜准备的、仿制的城主府信物,但粗糙得很,绝不可能瞒过陈队长那种老油条。杨凡刚才出示的那枚,无论是材质、纹路还是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都远非仿品能比!

“杨前辈……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他心中暗叹,同时对完成今日任务的信心,又增了几分。

马车沿着流云河畔疾行,远处,百巧院依山而建的楼阁轮廓,已然隐约可见。

几乎在韩老鬼的马车驶过三仙桥的同时,青石巷南口,第二辆马车也悄然出发了。

这是一辆更加普通的黑篷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老马,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韩松坐在车辕另一侧,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箱子,看起来就像个押送普通货物的伙计。杨凡则坐在车厢内,车门虚掩。

马车驶出青石巷,转入朱雀大街。与玄武大街不同,朱雀大街两侧多是仓库、工坊和批发商行,虽然街道宽阔,但行人车辆相对稀少,显得有些冷清。此时天色已大亮,但许多店铺还未开门,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

韩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修为只有练气后期,神识感知范围有限,只能依靠肉眼和经验。但不知为何,坐在车厢内的杨凡明明没有任何指示,他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马车为中心悄然张开,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掌控。

马车顺利驶过两个街口,转入一条更窄的巷道——这是通往永安坊的捷径,巷道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满枯藤,地面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就在马车驶入巷道中段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三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墙头激射而下,直取驾车的车夫和韩松!乌光破空之声凄厉刺耳,显然淬有剧毒!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勒马!

“低头!”车厢内传来杨凡平静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力场以马车为中心骤然扩散!那三道乌光射入力场范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如同陷入泥沼,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叮!叮!当!”

韩松反应极快,抽出短刃格开射向自己的那道乌光——竟是一支三寸长的黝黑弩箭,箭头上泛着暗绿色的幽光。射向车夫的两支则被力场偏转,“叮叮”两声钉在了车辕上,入木三分!

“有埋伏!”韩松低吼,翻身下车,将怀中箱子塞进车厢,自己则背靠车轮,短刃横在胸前。

车夫早已吓得瘫软,死死抓着缰绳,老马不安地嘶鸣。

墙头上,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