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凡,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到了极致。他按在地面的手掌,清晰地“感觉”到了夜枭那轻微如猫的移动轨迹,也“感觉”到了正后方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凝练的冰冷杀意。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生与死,就在接下来的瞬息之间。
他默默计算着距离,感应着杀意的凝聚点,等待着对方出手前那最细微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灵力或肌肉的波动。
就是现在!
“影大人”指尖的阴影细针即将离体激射的刹那——
杨凡动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站起,甚至没有大的动作。他只是按在地面的左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扣,如同抓住了大地的脉搏!
“嗡……!”
以他掌心为中心,地面上一小片区域(约三尺方圆)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并不强烈,却引动了殿堂内平稳流转的灵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而突兀的紊乱!这紊乱如同水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影大人”蓄势待发的一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殿堂阵法本身的细微扰动,出现了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不足百分之一息的迟滞和偏差!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杨凡右手紧握的龟甲残片,被他以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真元,混合着龟甲残片自身磅礴的土行灵力,狠狠地向身后甩出!不是砸向“影大人”,而是砸向他与“影大人”之间、靠近右侧石架的地面!
“砰!!!”
龟甲残片撞击地面的瞬间,并未碎裂,反而爆发出一团强烈的、混浊的土黄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个被引爆的土行灵力“炸弹”,瞬间释放出大量精纯却混乱的土行灵气!这些灵气与殿堂内原有的灵力、地面纹路的能量流猛烈冲撞,激起一片范围不大、却足够遮蔽视线的淡黄色尘埃雾霭,更引发了小范围内更加剧烈的灵力乱流!
视线受阻!神识感知被混乱的灵力干扰!
“该死!” “影大人”心中暗骂,蓄势已久的阴影细针在混乱中失去了精准锁定,只能凭借感觉,朝着杨凡原先所在的大致方位疾射而去!同时,他身形急退,避免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波及。
“嗤!”阴影细针穿透尘埃,射在了空处,深深没入后面的石架,发出轻微的闷响。
而杨凡,在甩出龟甲残片、引发混乱的同一时间,早已凭借着对地面纹路那一丝微弱的引导和对自身力量的精确控制,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向左侧疾滚!方向,正是夜枭藏身的青铜鼎器附近!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狼狈,全然不顾修士的体面,只求最快速度脱离原地、切入近身混战的距离!因为只有近身、混战,利用殿堂内复杂的石架结构和对方投鼠忌器(怕触发禁制)的心理,他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夜枭正被突然爆发的灵力乱流和尘埃惊得一愣,随即看到一道黑影翻滚着朝自己这边冲来,速度竟是不慢!他下意识地就要挥动短刺拦截!
但杨凡的目标根本不是他,或者说,不仅仅是靠近他。在翻滚过程中,杨凡的左手再次拍击地面,这一次,他引导的不是殿堂纹路的灵力,而是将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真元,混合着龟甲残片爆发后残留的部分厚重意境,狠狠注入地面!
“流沙!”
并非真正的流沙术法,他也没那个能力施展。但他对土行灵力的精微操控和对“沉重”、“迟滞”意境的感悟,在此刻被他强行应用于脚下这片坚硬的石板地面!
夜枭只觉脚下地面微微一软、一陷,虽未真正下陷,却让他重心瞬间不稳,动作慢了半拍!而杨凡已趁此机会,翻滚着撞向了他藏身的青铜鼎器!
“当啷!”
沉重的青铜鼎器被撞得摇晃,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殿堂中格外刺耳!
“铁手!” “影大人”的厉喝在尘埃中响起。他已然稳住身形,驱散了些许尘埃,看到杨凡撞向青铜鼎,意图明显是要利用鼎器作为掩体,与夜枭近身缠斗!
一直沉默守在侧翼、防备可能从光幕入口进来之人的铁手,闻声而动!他带着金属手套的双拳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低吼一声,合身撞开挡路的尘埃,直扑青铜鼎后的杨凡!他的打法刚猛直接,擅长以力破巧,正是对付此刻状态不佳、意图取巧的杨凡的最佳人选!
杨凡刚刚撞停青铜鼎,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伤势被牵动),就感到一股狂暴的劲风从侧后方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能凭借直觉,猛地向鼎器的另一侧扑倒!
“轰!”
铁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狠狠砸在了青铜鼎器的侧面!巨力让这尊不知在此屹立了多少年的古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向内凹陷了一大块,连带着整个鼎器向后滑动,撞在了后面的石架上,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几件法器残片被震落在地!
尘埃渐渐落定。
殿堂内的景象清晰起来。
杨凡半跪在青铜鼎器另一侧的地上,嘴角溢出一缕新的血丝,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的三人。
“影大人”站在他正面十步外,眼神冰冷,杀意毫不掩饰。夜枭在左侧,短刺低垂,气息锁定。铁手在右侧,双拳紧握,虎视眈眈。
退路(光幕)在“影大人”身后方向,已被封锁。四周是林立的石架,空间相对狭窄,不利于周旋。
绝境,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
但杨凡的手,却再次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就在刚才,当他将那一丝蕴含龟甲残片意境的真元注入地面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殿堂地面深处的某些纹路,似乎……“苏醒”了一点点,并且,对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那感觉,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同源的血脉轻轻触碰了一下眼皮。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福是祸。
但此刻,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搅乱局面的稻草。
“交出黑铁片,说出此地奥秘,”“影大人”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给你一个痛快。”
杨凡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嘴角却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按在地面的那只手,五指缓缓收紧,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东西。
然后,他调动起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刚刚恢复的全部真元,混合着龟甲残片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缕精纯厚重的本源意境,以及他那“后土灵胚道基”深处最原始的、与大地共鸣的渴望——
狠狠地,再次按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引导。
而是……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