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邪气反噬(1 / 2)

慕容衡的手指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

“可。”

杨凡传来的意念清晰无比,即便微弱如风中残烛,其中蕴含的决绝与那丝属于杨凡特有的、于绝境中权衡利弊后的冷静果决,依旧透过屏障的微弱联系,清晰地烙印在慕容衡的感知中。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询问更多细节——仿佛在他说出那个提议的短暂沉默里,杨凡已经迅速地评估了所有已知风险与渺茫希望,并做出了他认为唯一可能通向“存在”的选择。

这让慕容衡心中的沉重感并未减轻,反而更添了几分肃然。他知道,杨凡的选择,基于对他慕容衡及此刻曦光境状况的信任,也基于对自身“意识残存”这一特殊状态的清醒认知——留在外是必死,进来若无承载亦是必死,只有这看似荒谬的“魂寄灵种”,才有一丝悖逆常规的可能。

“好。”慕容衡低声回应,既是对杨凡,也是对自己和同伴的宣告。他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之前的犹豫与挣扎被彻底压入心底,只剩下执行决断的专注与冷肃。

“陈锋,术法细节!”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陈锋早已将玉简再次贴在额头,额头青筋微凸,显然在全力从那浩瀚信息中搜寻剥离关于“魂寄灵种”的记载。闻言,他语速急促地开始复述:“此法……共分三步。第一步,‘通灵问路’,需施术者以精纯灵力为引,构建一道稳固的意识通道,连接外界游离意识与目标灵种,并以秘法符文稳固通道两端,防止意识在传输中溃散或迷失。符文轨迹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凌空虚划,淡青色的真元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古朴奇异、仿佛草木根系与星辰轨迹结合的符文。这些符文残缺不全,有些笔画模糊,有些结构明显缺失,显然是玉简中记载不全所致。

慕容衡凝神记忆,目光紧紧跟随陈锋的手指。他左手依旧紧握“万象源晶”,感受着其中精纯灵力如江河般涌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淡金色光泽——那是他慕容家功法与城主印气息结合的特有真元。

“第二步,‘净种辟邪’……”陈锋继续,额角汗珠滚落,“需在意识通道建立的同时,以蕴含生机或净化之力的灵力,洗涤灵种内部,尤其是驱除或压制其内可能存在的‘杂质’或‘邪祟之气’,为外来意识创造一个相对‘洁净’的暂居环境。记载强调,此步凶险,若灵种内邪气过强或施术者力量不足,极易引发邪气反噬,污染意识通道,甚至侵蚀施术者神魂!”

王统领闻言,盯着玄藤之种裂缝中那点幽暗红光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同盯住毒蛇七寸的猎鹰,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仅存的完好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柄上,虽知可能无用,但这是战士的本能。

“第三步,‘魂种相合’……”陈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艰涩,“此步记载最为残缺,仅有寥寥数语。大致是引导外来意识‘缓缓贴近’灵种核心,以‘共生’而非‘吞噬’的意念,尝试‘融入’灵种最本质的生机脉络之中……然具体如何‘贴近’,如何‘融入’,如何界定‘共生’与‘吞噬’,皆无详述。只最后有一句警告:‘此举逆天而行,如履薄冰,成则灵种焕发异机,败则魂种俱灭,慎之!慎之!’”

三步,步步凶险,尤其是最后一步,几乎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但箭已在弦上。

“明白了。”慕容衡沉声道,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看向王统领:“王统领,你看好那邪气光点,若有任何异动,尤其是我开始第二步时,立刻出声示警,必要时……”他顿了顿,“以真元震击石台边缘那处符文节点,或可干扰灵种状态。”他方才观察石台,发现台面上除了悬浮物品的阵法,边缘还有一圈更隐晦的纹路,似与整个密室阵法相连。

王统领重重点头:“明白!”目光锁死那点暗红。

慕容衡又看向陈锋:“陈锋,你为我护法,留意我状态,若我神魂波动出现剧烈紊乱,或意识通道有崩溃迹象,及时以清心咒或剑意轻震,助我定神。同时,继续在玉简中搜寻,看是否有与此三步相关的任何补充,哪怕只言片语。”

“是!”陈锋肃然应道,将玉简置于膝上,一手虚按剑柄,周身泛起青霖宗特有的清冽剑意,如同无形屏障,护住慕容衡身侧。

安排已定,再无赘言。

慕容衡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眸深处已是一片纯粹的金色,属于假丹巅峰修士的强大神识与真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左手“万象源晶”光芒大盛,精纯的七彩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滚滚涌入,弥补着他损耗的精血与真元,更成为他施展术法的强大后盾。

他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以指代笔,以混合了源晶灵力与自身真元的淡金色光芒为墨,开始在身前虚空中,按照陈锋所示、结合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去补全那些残缺的符文。

第一个符文亮起,古朴玄奥,带着一种沟通虚无的意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慕容衡的神情专注至极,额头也渐渐渗出细汗。补全残缺符文极其耗神,需要根据符文整体意境与灵力流转规律进行推演,稍有差错,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灵力反冲。他小心翼翼,每勾勒一笔,都仿佛在悬崖上行走。

石室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只有慕容衡指尖金光划破空气的微弱嘶鸣,以及陈锋、王统领压抑的呼吸声。

屏障外,杨凡的那缕意识似乎也感应到了内部的准备工作,停止了叩击,安静地等待着,如同即将通过狭窄桥面的旅人,凝聚着最后的力量。

随着符文一个个亮起、串联,一个直径约三尺、由淡金色符文构成的、略显粗糙但结构渐趋稳定的圆形通道轮廓,在慕容衡身前缓缓成型。通道一端指向慕容衡眉心(意识延伸点),另一端,则遥遥指向石台上那截枯槁的玄藤之种。

当最后一个基础符文落成,整个通道微微一震,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第一步,‘通灵问路’,成。”慕容衡声音略显沙哑,但稳定。他左手源晶光芒略收,转为持续平稳的输出。右手手势一变,指尖金光更盛,开始向通道内打入一道道更复杂、更细微的稳固符文,如同为脆弱的管道加固内壁。

同时,他分出一缕强韧的神识,混合着源晶的纯净灵力,如同一条发光的细线,沿着刚刚构建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出石室那坚固的空间屏障。

屏障之外,是混乱的时空余波与冰骸之息弥漫的虚空。那缕属于杨凡的意识,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萤火,在感应到慕容衡探出的神识细线时,立刻“靠”了过来。

两者接触的瞬间。

慕容衡浑身一震!

他“看”到了,或者说,通过神识的连接,感受到了杨凡此刻意识的状态。

那不是完整的元神,甚至不是健全的灵魂。真的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本源意识”,被一股厚重坚韧的“真意”(镇岳真意)包裹着,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灯芯。意识本身已经非常淡薄,带着长期在“法则夹缝”中漂泊的虚无感与信息冲刷带来的疲惫,但其核心处,却燃烧着一股无比强烈的“求生”执念,以及对空间之道崭新而深刻的领悟烙印。这领悟,显然来自那完整虚空符钥的投影,精妙高深,与这缕微弱意识形成奇异反差。

更让慕容衡心惊的是,这缕意识与那“真意”包裹之外,还缠绕着无数极其细微、颜色各异的“因果丝线”,其中几根最为明亮的,正与自己、与曦光境、与昏迷的韩老鬼、甚至与远方某种奇异塌缩的“茧”状存在相连!

这就是杨凡能最终找到此地的原因。

“杨凡道友,稳住,随我引导。”慕容衡以神识传去一道安抚的意念,随即更加小心地,用自己混合了源晶灵力的神识细线,轻柔地包裹住杨凡那缕脆弱的意识核心,开始沿着通道,缓缓向石室内引渡。

这个过程必须极慢、极稳。杨凡的意识太弱,任何剧烈的空间波动或灵力冲击都可能使其溃散。慕容衡全神贯注,操控着神识细线,如同用最细的丝线牵引一颗随时会碎裂的露珠,穿过狂暴湍急的河流。

时间一点点流逝。慕容衡的脸色越来越白,维持这种精细入微的操控,对他消耗极大,即便有源晶灵力补充,神魂的疲惫感仍在加剧。

终于,在仿佛过了许久之后,那缕微弱的、包裹着淡金色真意与空间感悟的意识光点,顺着慕容衡构建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流”入了石室,出现在那圆形符文通道的出口处,悬浮在玄藤之种的上方。

第一步,勉强成功。杨凡的意识,被接引进了石室,暂时由通道符文和慕容衡的神识共同维系,未立刻消散。

慕容衡来不及喘息,眼神一厉:“第二步,‘净种辟邪’!王统领,盯紧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手势再变!原本用于构建和稳固通道的淡金色真元,陡然间染上了一层源晶特有的七彩霞光!他左手源晶也同步光芒一涨,更为汹涌精纯的灵力涌出,顺着他的引导,化作一道七彩交融的灵力流,如同潺潺清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意志,缓缓涌向那截枯槁的玄藤之种!

灵力流接触藤蔓表面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

那截一直沉寂的玄藤之种,猛地剧烈震颤起来!暗金色的枯槁表面,所有龟裂的缝隙中,同时迸发出幽暗、猩红、充满死寂与吞噬意味的邪异光芒!

尤其是王统领一直盯着的那处裂缝,那点暗红邪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细细的红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顺着藤蔓表面蜿蜒游走,疯狂抵抗着七彩灵力的侵入!

整个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一种阴冷、污秽、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气息并非实质,却直侵神魂,让陈锋和王统领都感到一阵心悸与烦恶。

“邪气反噬!很强!”王统领低吼,双目圆睁,右手已握住短刃,随时准备击打石台边缘的符文节点。

慕容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感觉到自己的七彩灵力流如同撞上了一堵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墙壁,难以深入,甚至那邪异红光还在沿着灵力流反向侵蚀,带来刺骨的冰寒与神魂层面的污染感!

“给我……净!”慕容衡低吼,假丹疯狂旋转,不计代价地催动源晶灵力!同时,他识海中观想起流云城传承中一门镇守心神的法诀,护住灵台,抵抗邪气侵蚀。

七彩灵力流光芒大盛,其中属于“万象源晶”的那种至纯至净、仿佛蕴含万象生机的特质被激发出来,与那猩红邪光死死对抗、互相湮灭!

滋滋的声响不断,两股力量在玄藤之种表面激烈交锋。藤蔓震颤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碎裂。悬浮其上方的杨凡意识光点,也受到下方能量冲突的波及,微微晃动,那层镇岳真意包裹的光芒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