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几乎同时,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将残存的力量、意念、乃至希望,毫无保留地投向那截看似脆弱无比的嫩芽。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合击阵法,只是绝境之中,一群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人,将最后所有的筹码,押在了一株刚刚萌发、来历奇特的幼苗身上。
赌它能承其重。
赌它能……创造奇迹。
就在四股微弱却性质各异的力量触及嫩芽的瞬间——
嫩芽,猛然一震!
顶端那点几乎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亮!
不,不是爆炸式的强光,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呼吸般深沉而有力的光芒!嫩芽的颜色从黯淡迅速转为一种温润剔透的、仿佛内蕴晨曦的淡金,表面的天然道纹清晰流转。它不再只是被动地散发出生机场,而是仿佛“苏醒”了一般,开始主动地、以自身为中心,产生一股微弱的、却带着清晰韵律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质物体,而是针对能量,针对弥漫在周围的、那些地脉邪物散发出的阴寒污秽气息,以及岩层深处残存的、未被污染的稀薄地脉灵气!
只见嫩芽周围,那些被陈锋剑意“栅栏”和王统领血气暂时净化的区域,空气微微扭曲。无数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丝线”(阴寒污秽之气)和少许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光点”(纯净地脉灵气),被强行从岩层缝隙、从空气中剥离、抽取,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嫩芽汇聚而去!
那些灰黑色的污秽之气在触及嫩芽光芒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净化、提纯,转化为一种中性的、温顺的能量,而淡黄色的灵气光点则被直接吸收。
嫩芽仿佛成了一个微型的、高效的“能量净化与转化核心”!
随着大量污秽之气被强行抽取、净化,周围岩层中传来的窸窣声和嘶鸣声陡然变得凄厉而惊恐!那些藏身地下的惨白蠕虫,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克制和剥夺,开始疯狂地后退、逃窜!地面震颤加剧,却是它们争先恐后远离此地的动静!
与此同时,嫩芽在吸收了这些能量(尽管大部分是转化而来)后,释放出的淡金色生机场不仅稳固下来,不再闪烁,甚至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
一尺、两尺……光芒所过之处,阴寒尽退,污秽消融,空气中重新出现了那令人心安的、微弱的清新感。
短短十数息间,生机场便恢复了最初的一丈范围,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向外推进!那些刻画在地面的剑意“栅栏”和王统领的血气,也被这扩张的生机场包容、吸收、转化,成为了其稳固根基的一部分。
营地周围的窸窣声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岩层深处,只留下地面上一些凌乱的痕迹和少量暗绿色的腥臭液体,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并非幻觉。
石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不,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压抑的静,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微弱生机流淌的宁静。
淡金色的生机场稳定地笼罩着营地,光芒温润,不再有急促的闪烁。嫩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颜色温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衡缓缓收回虚按的双手,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陈锋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不计代价的灌注和心神指引,几乎将他再次推到油尽灯枯的边缘。但他眼中却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
陈锋自己也消耗巨大,剑气彻底干涸,但扶着慕容衡的手稳如磐石。王统领在拍出那口心头精血后,气息更加衰弱,几乎坐立不稳,被赵明紧紧搀扶着,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却畅快的笑容。赵明则呆呆地看着那稳定扩张的生机场和温润的嫩芽,又看看身边狼狈却目光坚定的同伴,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感动与归属感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们赌赢了。
不,或许不完全是赌。是绝境中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托付、是不同力量性质在玄藤嫩芽这个奇异存在下的巧妙共鸣与催化,共同促成了这次奇迹般的逆转。
嫩芽不仅抵御了袭击,更似乎……找到了一条在这污浊地脉环境中,“以战养战”、主动净化、汲取能量的生存之道!
慕容衡喘了几口气,看向那截嫩芽,目光深邃。
这一次,嫩芽的回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它似乎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供养和引导,而是在外部压力和他们集体意念的刺激下,初步“激活”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或能力。
而这能力的核心,似乎与寄居其中的杨凡意识,以及他们四人刚才灌注的不同性质力量(慕容衡的地脉厚重、陈锋的剑意锋锐、王统领的气血战意、赵明的青霖灵力)的“混合催化”有关。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构想,在慕容衡疲惫却异常活跃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他们不仅是在依赖玄藤之种求生。
他们,也可能正在成为帮助这沉寂万古的“火种”,适应这个恶劣的全新环境,并激发出它远古潜能的……关键“催化剂”。
绝境,或许也是新生的开始。
而在那温润的嫩芽内部,无边的温暖黑暗中,那点意识“锚定”在吸收了外界汇聚而来的、经过净化的驳杂能量与强烈的求生信念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点”,而是隐隐扩散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仿佛在尝试着,去更清晰地“感知”这片寄身的黑暗,去“理解”那些流入的、不同“味道”的能量……
一丝极其微弱的、懵懂的“好奇”与“探索”之意,悄然萌生。
黑暗的深渊,依旧深邃无光。
但在这深渊的一角,一点倔强的金色嫩芽,以及围绕它艰难求存的几个人,却在绝望的土壤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可能”的种子。